書境
古樹傳聲(11)
“用不著證據,我就是在諷刺你,”白琮也跟著放下筷子,臉都板了起來,“你一個年輕女孩子,別怪我說得直,專業能力不強,現在明顯也不是乾的本專業的工作,你靠自己能這麼快有這本事?”
“我以為你會委婉一點,”唐甜自嘲地笑了笑,“那你是想說什麼?說我出賣自己的靈魂去交易,才換來的這一切?”
白琮根本不懂婉轉那一套,說話真是不懟死人不償命:“以你各方面的條件,還不至於。”
唐甜一口氣被憋住,還沒來得及反擊,白琮已經在繼續:“所以一定是對你別有所求,你才多大點兒?家裡又是那麼個情況,人家能看上你什麼?無非還是之前趙家瑞的殺人案,你還小,別到時候被人框進去,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呢。”
“你就不能盼著點我好嗎?”
白琮冷笑一聲:“我能盼你什麼好?盼你有喜了?”
唐甜:“……”
“你不提還好,上次我在醫院看到你掛婦產科是怎麼回事?”
他的語氣太像抓著逃課學生的校長了,唐甜本來想說“關你屁事”的,話到嘴邊又噎回去:“是我姐,不是我。”
白琮還想多問,但這次唐甜先發制人了:“不說這些了,我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幫忙傳個話。”
“見我?”秧苗一邊擦頭髮一邊不可思議地問,“她要見我幹什麼?我跟她能有什麼可單獨聊的?”
“她不肯說,”白琮看她弄得滿地都是水就不高興,把她拉進浴室開啟電吹風給她慢慢吹著,在機器的轟鳴聲中自己的聲音都顯得不那麼真切了,“她只說讓我回來問問你什麼時候有空。”
一天總共也就二十四小時而已,忙活實驗室的事就已經佔用掉三分之一還有多,上下班路上、吃飯、睡覺總還要消耗掉一些時間吧?剩下的那點全都用來纏著白琮都不夠,還抽空見她?見她幹什麼?宣示她對白琮的非分之想?
秧苗痛快地說:“什麼時候都沒空。”
“我覺得她這次要見你是有正事,”白琮摸了摸她頭髮,覺得差不多了,就把吹風關掉,全世界一下子清淨下來,“之前我們剛聊起肖雪的事,她說要見你可能和之前的案子有關。”
秧苗走出浴室,心裡琢磨著,唐甜這時候提出要單獨見她,如果不是說白琮的事,大概還真和趙家瑞有關,她是知道了什麼嗎?
白琮最後和唐甜約好的時間是第二天一大早,地點就在秧苗實驗室不遠處的一家二十四小時的咖啡廳,那時候人不多,也方便談事情。
既然唐甜一開始就要求了單獨聊天,白琮把秧苗送到就很自覺地迴避了,秧苗坐下來第一句話是:“如果你想跟我說白琮的事,就沒必要開口了。”
“他喜歡你,長了眼的都能看出來,不是你單方面退出就能解決的問題,這件事我犯不著單獨跟你聊,”唐甜也很痛快地回答她,“我找你是因為我聯絡不上Professor Chung。”
喲,還有Professor Chung的事兒呢,這件事還真有趣起來了。
“你要見Professor Chung幹什麼?”秧苗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鍊吊墜,這是她一般思考事情的時候才有的習慣。
“其實把我姨媽推出來只是為了給公眾一個交代,警方內部不可能不知道真正的殺人兇手是誰,”唐甜面對她的時候收斂起了對著白琮時候的那種故作天真之氣,表情漸漸嚴肅起來,“趙家瑞在你們那裡,不管Professor Chung想幹什麼,你轉告他,我要見趙家瑞。”
這要求提得可真曲折婉轉又坦率直白。
“你怎麼知道趙家瑞在我們這裡?”
除了警方的核心人員之外,甚至連白琮都不知道趙家瑞到底被怎麼處置了,唐甜不可能知道這些。
“你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總之我現在知道了,還有,你們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為什麼會突然有這麼好的物質條件嗎?”唐甜冷笑了一聲,“你們是不是還很想知道我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我見趙家瑞,否則你們永遠別想知道真相。”
到底還是小姑娘,威脅起人來都學不會找準重點,秧苗笑得很坦蕩:“你知道你最大的優點是什麼嗎?是天真。如果你找我只是為了這件事,那我們現在可以散了,我對你的私事不感興趣,我也沒這麼多時間陪你玩過家家。”
“就算你不感興趣,難道白琮也不想知道?”
她依然沒抓準重點,秧苗像個知心大姐姐一樣點撥她:“白琮想知道,那是他的工作性質決定的,我們只是談戀愛而已,公私得分明。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怎麼你還以為我會這樣輕易就被威脅?”
唐甜像看魔鬼一樣看著她,哎,才這麼點陣勢就被唬住了,說起來也算是經歷過一些事兒了,卻還是這麼天真,真不知道該羨慕還是嫌棄。
“Professor Chung不會見你的,趙家瑞也不會見你,你知道些什麼我不感興趣,其他人想透過你從我這打聽到什麼也絕不可能,”秧苗起身,做最後總結,“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吧。”
白琮忙了一天,七點的時候突然下了場大雨,連日來的暑氣瞬間被沖刷乾淨,空氣中突然就湧起了一股涼意,他想起來秧苗早上出門的時候只穿了條小裙子,實驗室的備用外套又剛好拿回家洗了還沒來得及帶過去,就把自己的備用外套拿上,開車過去接她。
秧苗上車之後才發著抖說:“你來得可真及時,要不然我這一路還不得凍死啊?這天氣真是善變,回去得好好泡個腳,不然要感冒。”
白琮自己身上淋了點雨,但沒當回事,秧苗每次生病都得折騰好長時間才能好利索,現在又知道她五年之後……頓時心都揪起來了:“實在不行明天請假,在家好好休息,身體最重要。”
眼看話題要尷尬,秧苗趕緊說:“你猜今天唐甜見我是想說什麼?”
“說什麼?”比起她的身體,這件事白琮還真不怎麼關心。
“她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趙家瑞在Professor Chung那裡,要我去傳話,想見他。”秧苗冷靜的說,“但趙家瑞已經腦死亡了,見不見……又能改變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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