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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樹傳聲(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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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函告訴他們這件事,主要是想說林嶽啟和鍾黎居然會聯絡上,懷疑林嶽啟是把鍾黎當成了他自己,因為林嶽啟的遭遇是很有可能想要利用他們的實驗結果的,提醒他們注意保護好自己手裡的資料資料和人身安全。

  可沒想到秧苗一聽完就炸了,根本不顧他阻攔,當即就給白琮打了電話。

  這個訊息和於太太那邊的線索剛好對上了,白琮臨時和小唐交換了任務,從杏林鎮趕了回來。

  鍾函萬萬沒想到,就因為自己那一句話,就又被請進了警隊裡,攤上這麼個胳膊肘往外拐,還拐得怪理直氣壯的學生,他感到非常心累。

  “我們的實驗是經過備案、被批准了的,恕我不能把具體資料和進展告訴你們。”

  白琮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就換了個思路:“其實你換個角度來想,我也沒道理去問你的實驗進展,但是現在牽扯到了命案,這是我的職責,也請你體諒。”

  “……”鍾函發現白琮已經從原來那個直來直去的愣頭青變成了知進退、會迂迴的老司機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近“苗”者油!

  “你對林嶽啟這個人知道多少?”

  “知道得不多,我本來就跳了級,他當時因為燒傷的原因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再加上語言問題,所以入學得比較晚,所以雖然比我大不少,但還是算我的學長,不過沒過多久他養父母就出車禍去世了,再之後他就走了,也不知道是轉學了還是退學了。”

  “他家裡還有其他人嗎?”

  “我沒有可以去打聽過,但他在學校裡比較傳奇,所以也隱約聽到過別人提起,他自己家應該是沒什麼親人了,都在那場大火裡燒死了,他是唯一的倖存者,”鍾函把他知道的都說了,最後聳聳肩,“聽說他養父母有一個女兒,但我沒見過,不知道是真是假。”

  女兒?白琮立刻追問:“你當時在什麼城市讀書?他養父母都是當地人嗎?”

  “聽說他養母也是華人,已經移民了,那次回去本來也是探親的,沒想到就趕上了他家那件事,也是臨時起意決定收養他的。”

  很好,這樣就對上了,如果林嶽啟就是當年林家那場大火裡倖存的孩子,他養母又是華人,還有個妹妹,那麼在木棺中發現的那具無名女屍就很有可能是他養母的混血女兒。

  可是再多的事,鍾函也不知道了,接下來就只能等彭林他們那邊,什麼時候能抓到人了。

  彭林在這件事上磨了這麼久,已經被迫佛了,可小唐不一樣,他一直被留在嶽城,一天到晚只能和圖楠鬥嘴玩兒,早就憋不住了,好不容易這次和白琮交換任務,一過來整個人就處於一個非常興奮狀態,上躥下跳地找證據,一天到晚往林氏陵園裡跑,回來還要嘖嘖稱奇地說一堆,搞得彭林對他不厭其煩。

  但是也有另類收穫,比如小唐這性格,竟然意外的和於老闆投緣,於老闆覺得自己的妻子對蔣林就是“慈母多敗兒”,也是該時候讓他自己承擔後果了,林嶽啟就是透過於太太和蔣林搭上線的,到現在為止也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達成了什麼默契,也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不法勾當,於老闆現在一心把那個林嶽啟弄出來,讓他們該坐牢坐牢、該槍斃槍斃,別耽誤他們一家好好過日子,拍著胸脯和小唐保證說一有訊息就第一時間告訴他。

  於是這天小唐終於等來了於老闆的電話,彭林在一旁都聽到於老闆怎怎唿唿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是唐警官嗎?我堂客(注:堂客在南方方言中是妻子、太太的意思)收到那個不嬲塞(注:嬲塞屬於南方方言中的說法,意為很好、靠譜等)的電話了,約她出去見面!”

  小唐一下子亢奮起來,連彭林都精神一震:“什麼地方?幾點?有什麼要求?”

  “說是蔣林違背了他們之間的合同,現在要追究責任,約在月湖公園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見,下午三點。”

  彭林掛完電話終於鬆開了眉頭,和杏林鎮當地警方開完會之後,出來就對小唐說:“這個林嶽啟是最關鍵的人物,把他抓住了這案子就有希望了。”

  “省廳特意讓我們過來協助辦案,但也只是協助,能把人帶回嶽城去嗎?那具無名屍現在還躺在那兒沒人認領呢。”

  “那就要看……”彭林眯起眼睛,“這個林嶽啟準備交代多少了。”

  其實以無名女屍死後受到的禮遇來看,兇手對她明顯是有非常深厚的感情的,且不說這個感情是不是變態,但兇手既然已經把她用這麼完備的儀式裝進了木棺裡,多半原本是希望她能夠入土為安的,現在應該不會想看到她就這樣不明不白被火化,到頭來連個能祭拜的地方都沒有。

  小唐秒懂:“那我到時候審他的時候,是不是尺度可以稍微大一點?”

  彭林白他一眼:“你還是先把人抓到再說吧!”

  於太太非常緊張,她一直以來都被保護得很好,對孃家人多少有些偏頗的意思,但這些都建立在不會過分影響自己的前提下,這會兒都牽扯到命案上頭了,就算她不怕被連累,也還有於老闆和她的三個孩子,以她的私心,還希望能把事全推到林嶽啟身上去,能把蔣林摘出來多少就摘出來多少,所以在警方抓捕林嶽啟的計劃上非常配合。

  林嶽啟這次和於太太見面的地方是個一般人進不了的私人會所,杏林鎮這邊的警方對這個案子非常重視,名義上是彭林帶領嶽城的刑偵大隊來輔助調查,實際上是誰輔助誰,大家心裡都明鏡似的,歸根到底還是在查命案的事,說起來按照新的城市發展規劃,杏林鎮很快就要併入嶽城管轄範圍之內了,所以彭林提出配合請求之後,杏林鎮這邊的警方無條件配合,儼然已經把他當成最高指揮了。

  私人會所裡所有的服務生都被替換成臥底的刑警,於太太已經被做過很久的心理輔導了,但真正坐在包房裡等人的時候還是表現得非常緊張。

  監視器前的小唐非常擔心:“老大,這於太太演技太拙劣了,像林嶽啟那麼個謹慎又敏感的個性,他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來,怎麼辦?”

  “不要緊,”彭林非常淡定,“只要他進去了,就跑不掉。”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小唐看著監視器里根本坐不住,一直來來回回在走著的於太太,心裡還是一千萬個不放心。

  好在事情進展如彭林所說,林嶽啟大概是因為之前每一次和於太太見面都非常順利,也自認為能拿捏住她的心理,這次到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異常的謹慎,於太太根據內嵌式的耳機機械地說完她的臺詞,就順利把林嶽啟那句意料中的話給引了出來。

  “林氏陵園必須重新動工,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拿了我的錢,就得把事辦妥。”

  監視器前所有人同時鬆了口氣,彭林沉著地對著對講機下令:“抓人!”

  包廂的門立刻被衝開,所有穿著服務生工作服的刑警們一擁而入,所有槍口都對準林嶽啟,於太太第一時間衝到離她最近的刑警身後,尖叫著說:“就是他!都是他慫恿的我兒子!你們趕緊抓人!”

  呵,多年前的事又在重新上演,人人只顧自己,遇著事了第一時間把別人頂出去,自家人永遠善良,自家人永遠無辜,壞的都是他們。

  林嶽啟嘴角勾起一個不屑的弧度,那弧度根本算不上笑,小唐那股詭異的感覺又升騰了起來,這麼大型的兇殺案,拖了這麼長時間一點線索都沒有,結果在這短短几天內,所有有效資訊都像雨後春筍,一個個自覺主動的冒了出來,連帶著兇手都抓得這麼順利,就好像——

  這根本就是兇手自己的計劃似的。

  林嶽啟很痛快的承認了於太太的指控,他氣定神閒地把所有事情都認了下來,還從容地找彭林要了杯黑咖啡。

  他的外貌符合之前警方給兇手做的畫像,當年的嚴重燒傷因為沒能得到及時有效的醫治,讓他終身都帶有了殘缺,他的面部扭曲得非常嚴重,沒有辦法做出符合他內心情緒的相應表情,偶爾扯起的嘴角怎麼看都極具諷刺意味,他並沒有因此戴口罩遮掩自己的臉,似乎這樣可以每天提醒自己,是誰讓他變成的現在這個樣子。

  “說說吧,”彭林把筆扔在桌上,自己往後靠在椅背上,調整了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開始問話,“你是什麼時候回國的?”

  林嶽啟的表情管理在毀容的幫助下格外成功,他甚至微微彎起了眼睛,流露出愉悅的情緒:“從你們查到我身份的那一天起,這些事不都順藤摸瓜查得清清楚楚了嗎?何必再問?”

  的確,小唐已經查到他本人在十五年前就回國了,但是並沒有改回國籍,他和當時帶回來的那個法律上的妹妹在國內都沒有身份,頂多算個滯留了十五年的“遊客”,他能做到這麼長時間不被發現,最關鍵的一點就是他從沒有做過需要提供身份證明的事,即便在電子支付這麼普遍的情況下,他都堅持用現金購買食物和水。

  “你知道所有電子支付媒介都需要提供身份證明,所以才堅持使用現金,可你是從哪裡弄到的這麼多現金?”

  林嶽啟:“銀行取的。”

  嘿這傢伙真是,小唐拼命忍住自己的暴脾氣,咬牙切齒地說:“銀行卡也需要身份資訊!”

  “哦,”林嶽啟這才換了種眼神說,“當然是用的蔣林的銀行卡,對了,就是你們查到的那個流水驚人的銀行帳號,其實是我在用。”

  他的眼神明確流露出“你們可真是一群缺心眼的小鵪鶉”的意思,看得小唐雙手捏緊了拳頭,拼命剋制自己的情緒。

  相比起來彭林就冷靜得多,他沒什麼情緒波動的繼續問:“不要試圖轉移我們的注意力,即便你用的是蔣林的銀行卡,裡面的錢還是來路不明。”

  蔣林就是個愣頭青,跟繼父的關係又這麼緊張,於太太雖然有心貼補,但她不可能有這麼大筆的固定開銷,且不說一定會引起餘老闆的懷疑,她自己每個月的開銷就不小了,而且她也不止蔣林一個孩子,根據圖南查到的資訊,她那兩個在國外讀書的女兒都挺能來事兒的,於老闆每個月給的生活費其實已經不少了,但還是各種不夠用,所以於太太的零花錢不可能全都貼補給蔣林一個人,那麼他這筆鉅款究竟是哪裡來的?

  林嶽啟的養父母車禍去世之後確實有一筆賠償金,但這筆賠償金絕沒到這麼大的數額,他的資金來源依舊成謎。

  “那就是你們的事了。”

  林嶽啟並不配合,而小唐查到的那個固定給他打錢的帳號又經過好幾道程式,最終落腳點在國外,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調查許可權,這小子行事作風縝密無破綻,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

  “你以為這樣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小唐一拳砸在桌面上,惡狠狠地盯著他問,“林氏陵園下面那個地下莊園還有暗道裡我們都找到了皮膚組織樣本,你不會還天真的以為自己跑得掉吧?”

  現在當然還沒來得及和林嶽啟的DNA作比對,小唐說這話也有詐他的意味在,哪怕他不會這麼輕易上當,總歸這樣說不會有壞處就是了,但林嶽啟居然出人意料地直接認了:“人是我殺的,我承認。”

  帶著他們兜了一大圈,最後竟然直接承認了?小唐一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立刻又扭頭去看彭林,彭林整個人朝前傾了傾,眼睛都眯起來了,他皺著眉問:“你說什麼?”

  “我說,人是我殺的,我承認,”林嶽啟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看得人心裡發毛,“Lisa是我殺的,趙家瑞也是,你們找到的那個地下莊園和暗道都是我住過的地方,這些我都認,你們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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