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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來喝茶時,總不能上來就談需求。曾蒙聰明,把話題放在張乘晚身上,聊著她的電影,她的獎項,她在片場的趣聞。

“聽說,”男人執茶杯,垂眸,沒有情緒地問:“張小姐最近有雜誌要上。”

這是很細的行程,只有粉絲才會關注。張乘晚受寵若驚,眼睛都亮了:“對,確實,是《Moda》今年的開季刊封面。”

“拍完了?”

“拍完了。”

“雜誌的拍攝工作,是否很枯燥?”他不動聲色地問,大約是因為抱病,音色有些許倦啞。

“比起電影來,當然沒那麼有意思,不過這次跟應隱一起上,也算有說有笑。”

“有說有笑?”他抬眸,怔然。

“嗯。”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令人看不透喜怒的面容上,劃過很短的一絲走神。

“也好。”商邵點點頭,放下杯子。

張乘晚不知道他“也好”是什麼意思,話趕著話地聊,怕冷場。

“邵董還記得她?”她問,“上次晚宴,她當了你半截女伴,後來身體不舒服,舞也沒跟您跳成。”

商邵輕微點一點頭,沉默的面容上,轉瞬即逝的一絲溫柔。

“我迷路了,是她好心帶我。”

“她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要是有機會,該把她介紹給您認識。”張乘晚察言觀色,聰慧地說。

“不必。”他說著,沉默一會,問:“介意我抽根菸麼?”

此處視野開闊,對流的海風穿堂而過,將煙味帶走得很快。商邵抽著,沒有幾口,便用掌根抵著額頭,垂闔下眼,露出疲倦已極的心不在焉。

這場會面沒有超過半小時。

曾蒙他們走時很忐忑,覺得自己沒表現好,直到晚間時接到康叔電話,告訴他非洲的那個地塊要好好開發。

商檠業停了他的職,其實該趁機好好放鬆休息的,最起碼從二十歲起,他就已經沒有過這樣的日子了。

但商邵睡不著。

什麼吾日三省吾身,什麼事不過三,都形同虛設了,他一天不知道抽幾根菸,不是在鯨鯊館裡沉默,就是去書房練字。

有一天用過晚餐,溫有宜忽然發給他一段影片,那是十歲的他,穿著馬術服,蹬著馬靴,頭上戴著黑色頭盔,正騎在一頭黑色小馬上,那小馬的額心有一抹梭形白,他給它取名叫black。

他還小,但已一本正經了,在馬術師的牽引下,訓練black跨小小矮矮的欄。

“爺爺給你拍的。”溫有宜發著語音。

商邵從頭到尾地看了,伸出手去,隔著螢幕摸一摸black的額心。

溫有宜說:“我這兩天總覺得心口很悶,看著書走起神來,但是他們個個都很好,是不是你不好?”

“我沒事。”他回答她母親,“一切都很好。”

溫有宜道了晚安後,過了半個鍾,顯然沒睡著,又發了一道文字:

「阿邵,你小時候好像比現在更懂得怎麼開心。」

走到外頭時,才知今夜月亮很亮,如聖誕夜。

Rich站著睡了,眼睛披闔下來,被腳步聲驚醒。

它乖乖地被牽出馬廄,在月光下嘚兒嘚兒地跑了會後,回頭看他。

他又不開心,害它白跑。

來到異國他鄉這麼遠,小小馬好似也被迫長大,眼眸裡有一股天真的沉靜,不再無憂又狡黠地犯蠢,知道跑回到他身邊,將腦袋挨向他掌心。

被男人抱進懷裡時,Rich一動也不動,過了會兒,脖子上覺得一陣濡溼的熱意。它可討厭被弄溼的感覺了,但還是懂事地沒有甩頭。

幾天後,莊緹文為他帶來了應隱進組的訊息。

事歸事,情歸情,緹文雖然知道他們分手了,但也只是為難惋惜了一陣子。她隨應隱進組,給商邵拍了片場的實景照片。

“這裡冰天雪地。”

“她怕冷。”

“我知道,我給她準備了電熱毯和油汀。”

油汀這麼接地氣的東西,當然是俊儀準備的,把緹文這個南國大小姐新鮮了很久。

緹文把片場地址給了商邵,“如果……萬一……你有空。”

“謝謝。”

他給她寫過信,貼上郵票,讓康叔寄走。只是信封的地址上,那麼自然而然地寫錯了門牌號。

「我整晚地睡不著,因為想你。晚上做夢,夢到你有事找我幫忙,我很高興,但好像辦得不妥,沒來得及辦完就醒了。夢做得很亂,會回到飛往德國的飛機上,你那麼倔強,不肯開口求我。你的驕傲一直讓我喜歡也害怕,我會怕你再苦再難也不對我開口,我準備了很久的雙手,就來不及接住你。

Rich終於習慣了新的草料,它吃東西很香,等你拍完電影,我會請你來看一看它。不過,這個藉口一直也沒有成功過,我時常懷疑,你是不是其實並不喜歡它?我有沒有送過一件你真正鐘意的東西?思來想去,只有在德國向你請罪的那一束花。

你說這是你第一次收到異性送的花。你不知道,這句話更像是你送給我的禮物。

我不擅長表達,內心為此歡欣鼓舞很久。

我是一個連愛都要你先開口祈求的人。夢無可夢的時候,我翻來覆去地想,該怎麼更好地表達,才能說清楚我的心意。

夢到我說,“給我你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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