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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句話的時候,地上樹影被風晃。原來是那棵桃花心木。醒過來時才被提醒,那天我說的不是這句,而是到此為止,你說的也不是“我願意”,而是再會。

再會之前,祝你健康、快樂,這樣才能長命百歲。我無法令你快樂,也無法令你健康,那就把這次再會留到九十九,在此之前,答應我你會比跟我在一起時,更懂得怎麼快樂。」

月色明亮,許我愛你。他現在覺得這句話不吉利。

月亮會下山,街燈會熄滅,煙花會落盡,夢裡看花,似乎什麼事都沒擁有過。

在信紙的背面,那句小話如此不起眼,如他這一生的一句批註:

「就給我一盞永遠不落山的月亮。」

第74章

位於雪山腳下的村莊阿恰布,是哈薩克人從逐水草而居轉向定居生活後所形成的自然村落,一百年來,族群在這裡婚喪嫁娶、繁衍生息,過著相對封閉而散漫自得的生活。

這裡距離最近的縣城也有一百三十六公里,至今為止,公路也尚未完全通到村莊腳下,許多路段只有砂石鋪就的硬路基,即使是越野車行駛其上,也能感受到強烈的顛簸之意。更何況,這條路蜿蜒曲折,起伏於蒼茫原野之上,翻越了五座山頭後,才通向終點。

慄山早年拍攝實景武俠鉅製《見青山》時,曾深入新疆考察過整整四個月,這四個月,他帶著編劇沈聆和美指田納西翻山越嶺,體味風土人情,從帕米爾高原走到塔克拉瑪干沙漠,又輾轉至天山腳下、喀納斯深處——阿恰布,就是在那個時候進入到他的故事藍圖中的。

太偏,劇組拉拉雜雜三臺大卡八臺廂貨一輛大巴外加四部商務車抵達後,唿啦一下下來數十號人,全都跪在雪地裡吐了個昏天暗地。

莊緹文哪受過這苦,一邊吐,一邊衝慄山豎起大拇指:“慄導,您是這個……”

慄山穿著羽絨衝鋒衣,旋開保溫杯蓋,一派老謀深算的淡然:“大雪封山,路確實要難走一些。”

莊緹文心裡罵娘。早先做投資評估時,就知道是個艱苦片場,心裡還竊喜,覺得吃老鄉的住老鄉的,省錢了,沒想到現實如此殘酷,光進山一項就折磨了她個昏頭漲腦四六不分。

他們一早八點從縣城出發,抵達時已過下午三點,但這裡與北京時間有時差,時差為兩小時,因此從生物鐘上來說,差不多是當地時間一點半,正是午後。

陽光直射雪面,照出強烈反光,大雪覆蓋下的村莊原本寂靜無聲,隨著劇組的進場駐紮而喧鬧起來。

村裡的村長、支書和衛生員,以及三四個一眼便知忠厚勤快的哈薩克青年,前來接待了他們。作為名義上的總製片人,莊緹文跟製片主任羅思量作為代表與他們對接,並按照預先定好的安排,將各組人員的住宿一一落實好。

按哈薩克人的習俗,冬季是需要轉場至冬牧場窩冬的,但阿恰布的位置得天獨厚,正處於開闊河谷處,四面群山環抱,草原遼闊連綿,因此冬天來臨前,他們不必攜帶家當、趕羊牽馬地轉場,而只需要打好草垛、加固房屋、燻好馬肉,便可以安然越冬。

緹文把事情交代清楚後,就陪著應隱前往她的住宿處。俊儀艱難地拖著一隻二十四寸行李箱,另外還有兩個劇組工人肩扛二十八寸大箱子跟在身後。

“說實在的,我擔心你。”

雪吸納著聲音,一路只有咯吱咯吱的靴子踩雪,莊緹文關懷的語句在這曠野裡顯得寂寥單薄。

“你太小看我了。”應隱籠著手,細心看這素白的世界,“就當拍了一場戲,這時要出了。”

她愛而不得的經驗少,出戏的經驗卻多,雖然痛苦,但如果告訴自己這一切原本就是要結束的,現在只是到時候了,便不覺得那麼難捱。

只是走著走著,看著這銀裝素裹的世界,她不知想到了什麼,停下腳望一望遠處,對緹文說:“這裡真美。”

緹文舉起手機拍了一張,替她傳送給商邵。

阿恰布的村屋沿河流分佈,如此安靜跋涉了十幾分鍾,終於抵達應隱住宿的那一間。

松樹與杉樹壘的木屋,圓木與圓木之間由泥土填縫,塔型瓦頂上鋪著乾草,以此來保暖防風。

這樣的拍攝條件下,就算是大明星也什麼可挑的餘地,何況慄山這樣的地位,住的不也是一樣?進了屋,爐子已經升起,沿牆從屋東到西砌了大通鋪,木板床,上頭墊著厚薄居中的一層褥子,褥子上是硬毛氈,另鋪了一層金線刺繡毯子。

靠牆處,大紅大綠的錦被長條狀疊好,各人的枕頭堆於其上,要晚上入睡前才會鋪好。

“這是村子裡少數幾家有抽水馬桶的,你將就一下。”緹文條理清晰地介紹著,儼然沒再把自己當千金,反過來寬慰應隱,“被子等會兒自己換一換被套好了,唯一的難處是冷,這點爐子的溫度,早上起來得受罪。”

正說著,身後劇組工人敲門:“俊儀老師,油汀給您放這兒了。”

俊儀應了一聲,接過,利索地插上電源。

“這是什麼?”緹文問。

“油汀啊,電暖片。”俊儀理所當然地答:“她怕冷,有這個也未必夠。”

確實不太夠,第一夜,應隱就給凍醒了。俊儀和緹文在身側熟睡,獨她難眠。

可是她已經穿了保暖衣褲,腳上套著厚襪子,嵴背和小腹貼著暖寶寶,但縱使如此,也還是凍得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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