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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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一邊說,一邊看著謝氏族人的臉色一變再變,面上是一派的坦然從容。
臨陣罵人那種事他都幹得出來,這點實在是小場面。
謝璽臉色陰沉,五指死死握成拳:“崔三,你敢說這種話,就不怕自己有來無回嗎?”
“有什麼好怕的,左右不過是為主君為社稷死罷了。”崔景目光掃過謝氏眾人,一雙狐狸眼眯得修長銳利,
“若我今日走不出這個門,自會有訊息傳出,不出三日,北燕軍便會立刻南下萊州,到時,既然動了兵,那就無需再談。”
“你要知曉,北燕不動兵,不是為了謝氏一族,而是為了百姓,若是謝氏一族還想談,那就得先交出謝四郎,處決了他,北燕容不得他活。”
“不可能。”謝璽也不同意,“四郎便是有錯,那也是我謝氏一族子弟,他的生死,豈容旁人......”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謀害王姬罪該萬死。”崔景打斷了謝璽的話,“謝大郎君飽讀詩書,這個道理應該不會不懂吧?”
“要怪,只能怪他膽大包天,無法無天,連王姬都敢算計,簡直是取死有道,自取滅亡,他不死誰死,當然,謝氏一族仍舊可以做自己的主,或是考慮一下尊哪個君。”
謝璽當即噎住。
良久,他道:“要謝氏一族臣於北燕也可以,但四郎是我們謝氏子弟,謝氏還要臉面,不可能讓北燕處置他,還有,謝氏一族的家財、田產,謝氏一族要留七成。”
竟然還想留七成?
還想做萊州謝氏皇帝是不是?
崔景的臉立刻便冷了下來:“我以為北燕給謝氏一族的機會已經夠多了,我今日來也不是與謝氏一族討價還價的,你既然這麼說,那就沒得談了。”
崔景說罷這句,便起身便要走。
謝璽臉都黑了,他大約是沒想到崔景會立刻就翻臉,當時是又怒又惱,h恨不得拂袖而去。
“崔三郎,請留步。”謝方原開口喊了一聲,然後道,“此事,謝氏一族還需得商議一二,不如就按照你說的,三日之後再來,如何?”
崔景回頭看他,四目雙對,一個是清涼寬達,積了歲月的清雅,一人是銳利明晰,是天上昭昭陽光。
“好。”崔景應了下來,“那我就再給謝先生一個面子,只是事不過三,希望謝先生也懂得這個道理,三日之後,我會奉著招降書上門,到時候希望謝氏一族給一個準話,接或是不接,沒有‘再商量’這個選項了。”
“還有,希望下次謝氏一族能推出一個做主的人,別是一堆人杵在這裡,還意見不同,讓人覺得你謝氏一族不散亂無章,不成體統。”
“謝先生,謝家主,景之便不留了,告辭。”
“可有住處?”謝方原問他。
“崔氏在萊州城也有一處宅院,景之住在那處便可以了。”
“那便讓大郎送你。”
崔景點了點頭,並未等謝璽便抬腳離開。
謝方原掃了謝璽一眼,謝璽再不情願,也只得跟上去,將崔景送到下榻的宅院去。
而崔景走後,謝氏族人就像是一瓢水落在油鍋裡似的,炸開鍋了。
“欺人太甚!真的是欺人太甚!”
“真的當我們謝氏一族無人是不是?”
“家主,之前不是給了姜世子去信了嗎?姜世子怎麼說?”
“還不如選擇朝廷,如此能保持現狀,我謝氏仍舊是萊州謝氏,北燕,誰稀罕,有本事真的打過來啊,我們又不是怕了他。”
“還不知自立為王,依照我們謝氏一族的財力,難不成還怕了誰,說不準,這逐鹿天下還有我謝氏一族。”
“就是,叔祖,家主,難不成我們還打不過北燕區區三萬軍嗎?”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謝家主拍了拍案几,讓眾人冷靜安靜下來,然後看向謝方原,“叔父,您覺得如何,那北燕王恐怕是吃定了咱們,難不成我們要嚥下這口氣?”
謝方原端坐主位,目光掃過四周的謝氏子弟,然後道:“依照理智而言,如今這局勢已經由不得我們不同意了,昔日朝廷有平國公,有姜世子,便是江河日下,也不會一下子就塌了,萊州尋求朝廷庇護,或許也能安穩。”
“可姜世子在重山關敗於北燕王之手,如今還在縹緲城養傷,日後北燕軍這一路,誰能抵擋那就難說了。”
打都很可能打不過,謝氏一族再冒這個險不值得了。
“北燕王之意,我大約是知曉的,想一口吞了萊州,但又覺得能不動武最好不動武,若是動了武,恐怕就不知半途罷手,要做的,便是將我謝氏一族連根拔起。”
“我的意思,眼下朝廷已經不可靠了,臣了北燕也未嘗不可,日後家中子弟學一學崔三郎,為北燕效力,他日北燕得天下,我謝氏一族未必沒有今日的榮光。”
“再說了,萊州之田地,九成在謝氏一族名下,留三成已經是滔天富貴,不可再多求。”
謝方原居於高臺雲端,向來不過問族中諸事,也就是上一次在雲上城,聽崔景說了一些,回來查了查,才覺得觸目驚心。
一州之疆土,九成田地歸謝氏,世人稱謝氏為‘謝氏皇帝’,而萊州之百姓,早已無田可耕,比比皆是謝氏一族的佃農家奴。
北燕要謝氏一族的田地,還歸百姓,也無可厚非。
謝氏一族...真的做得太過了。
謝家主不樂意:“可這些都是謝氏一族的資產,幾代累積才有今日,怎麼可能拱手讓人,他北燕王說要,咱們就給?”
“還有四郎,既然要我們謝氏一族為臣,卻一點顏面都不給,開口就是要四郎的命,簡直豈有此理,我謝氏族人,他說殺就殺,上一次在雲上城是四弟,這一次是四郎,謝氏一敘臉面何在?”
“四郎?”說起這事,謝方原也是無語,覺得崔夫人與謝瑬瘋了,就算崔姒不是王姬,也沒有用這樣無恥下作手段害人的道理。
“那謝氏一族就先處置了他。”謝方原語氣冷漠,“那件事知道的人不會往外傳,謝氏一族處決了謝瑬,對外隨便尋一個藉口就是了。”
“這件事就這麼辦了。”
第166章 水覆舟
謝氏族人散了之後,有好事者立刻將訊息傳到了謝瑬的耳邊。
謝瑬被崔氏族人打得屁股皮開肉綻,後來被謝璽帶回萊州,一路奔波勞累,傷口好了又復發,人都瘦了一大圈。
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了萊州城,請了大夫好好治療,他心中已經算著等傷好了尋哪個美人撫慰身心,將後面足足一個月都排滿了。
兀然聽到如此噩耗,他直接從床榻上栽了下去。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謝瑬不敢相信,“叔祖怎麼可能讓我死呢,父親是斷然不會同意的,對,還有母親,還有大兄。”
“母親救我!大兄救我啊!”
“我錯了!我錯了!都是姑母的主意,都是姑母的主意!”
......
“郎君,謝氏一族已經秘密將謝四郎送走。”
夜深人靜,昏暗的燭火搖曳,崔景坐在燭臺前,慢慢地翻閱著一本書冊,聽聞此言,點頭:“我知曉了,讓人行動起來吧,是時候該‘覆舟’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萊州的水該是翻起浪潮了,謝氏一族這個舟,也該翻了。
想到這裡,崔景搖頭嘆息:“因何想不開呢?”
如今這世道,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能安穩地度過亂世,才是最要緊的,可惜了,謝氏一族舍不了權勢富貴,也低不下那高傲的頭顱。
“若謝氏一族有信送出去,便讓他們送。”
“是。”
等到了第二日,謝璽便來尋崔景,同他說謝瑬死了。
“哦?死了?怎麼死的?”崔景將手中的書冊放在一旁,挑眉看向謝璽。
謝璽面色平靜道:“昨日的事情傳到了他耳中,他雖是風流,卻也是謝氏一族子弟,不忍心拖累謝氏一族,便服毒自盡了,景之若是不信,便陪同我去看看就是了。”
崔景笑了:“那倒不必看了,我還是相信謝氏一族的,你今天來,想來謝氏一族是願意答應這個條件的,想必不敢犯下欺君之罪。”
謝璽眼皮子跳了跳,心裡有些不安:“那招降之事,當真是沒得商量了嗎?北燕要的未免太多。”
“是謝氏一族貪的太多。”
一州之財富,謝氏一族獨佔,百姓沒有活路,而且財富積累得太多了,覬覦的人也多,滅頂之災是遲早的事。
謝璽臉色淡然:“或許是我不如你,北燕這個條件,謝氏一族可以答應,但謝氏一族也有一個條件,昔日崔氏一族迎北燕入平州,要北燕王娶崔氏女為王后,今時謝氏一族也如此。”
崔景詫異:“謝氏一族想謝氏女做北燕王后?”
“正是,此事還請景之替謝氏一族美言一二。”
崔景皺眉:“我勸你歇了這心思,且不說眼下主上已經兵臨萊州,給你臣與不臣的選擇,很大可能不會讓出一個王后之位給謝氏,而且主上短時間之內,應該不會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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