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前塵，再無瓜葛。

燕行川想要和她在一起，她從心裡都十分抗拒，她寧願一生一個人安靜地過，也不想再走這條老路。

除了孩子，他們之間就沒有什麼值得她去回想留戀的了。

是他不值得。

崔姒道：“我與他的事情，你不必多管，顧好自己，前車之鑑在眼前，勿要重蹈覆轍就好。”

沈陌張了張嘴，但見崔姒一副不願多說，也不敢再問，生怕惹她不高興，再記燕行川一筆。

“回去歇著吧。”

與沈陌分別之後，崔姒便回了青梧院。

這會兒天都有些黑了，一路上有侍女僕人在點燈，沒一會兒，崔家便映照在一片喜慶的燈火之中。

除夕年歲，華燈初上。

轉瞬，又是一年了。

下了雪，地上有了一些還未來得及清掃的雪，崔姒走得很慢，好似在這時光之中，慢慢地看一看她度過了少女時期的宅院。

“年紀大了啊。”

她突然感慨。

若她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燕行川能這麼對她，她或許會感動得稀里嘩啦，可她終究不是了。

松綠覺得奇怪：“娘子為何有此感慨，待過了年，娘子才十七，正是年華正好的時候。”

崔姒笑了笑：“對對對，我才十七啊，多年輕啊，怎麼就不能像個年輕的小娘子一樣快快樂樂呢？”

幾人一路回到了青梧院，待喝了一盞熱茶，從屋外帶來的寒涼散去，崔姒才將燕行川的信拿出來。

在白皙宮燈的映照下，上面的字跡倒是有些熟悉，信件也不薄。

她猶豫了一下，到底是將信封拆了，將信紙拿了出來看。

他在信上倒是沒說什麼要緊的事情，就是問了她在羨陽城過得如何，再來，便是說了他最近得了什麼東西，讓沈陌帶給她。

崔姒當時就心想，人有時候真的是...嗯，挺賤的。

上一世一年到頭都未必收到他一封信，有事說事，無事則只有一句‘勿念安好’。

他在前方打天下，她在後方鎮守，兩人之間除了夫妻之名，還有一個孩子，然後只剩下各自的道義了。

該珍惜的時候不知珍惜，該用心的時候不知用心，等到了失去了，才想著挽回，想著去改變。

他將她曾經對婚姻對情愛的感情變成了一潭死水，如今又想讓這一潭死水生出對他的期待和感情。

簡直可笑。

沈陌覺得燕行川心裡苦，捨不得，放不下，求不得，往後無路可退，往前她也沒給他留路走，他就這樣被困在了這裡。

可他又不是她什麼人，勸他幾句讓他放過自己往前走，已經算是她良心，犧牲自己成全他，那是萬萬不能了。

他還沒重要到這個地步。

正在這會兒，胭脂從屋外走了進來：“娘子，北燕王給娘子送了不少東西過來，老夫人已經讓人送過來了，要放在何處。”

“有什麼東西？”

“都是一些能存放的吃的用的，有茶酒，有布料首飾，還有一些藥材補品，對了，還有不少書冊。”

“聽說北燕王拿下萊州，在謝氏一族得了不少書冊，此次沈小將軍前來，也給羨陽書院帶來了不少書冊，雖是抄錄本，但也能豐富書院的藏書，供給學子閱覽學習。”

“娘子這邊有一些遊記雜記，還有一些孤本以及畫作。”

崔姒點點頭，和他信中說的差不多，遊記和雜記是給她看打發時間的，孤本和畫作是收藏觀賞的。

崔姒嘆了一口氣，有些苦惱：“你說，該讓他如何別再送了？”

“啊？”胭脂愣怔住了，想了想道，“恐怕不好拒絕。”

北燕王的面子還是要給的，這可是主君，主君送的禮，誰能拒了讓人抬回去？

胭脂想了想，問她：“娘子是不是覺得拿多了北燕王的東西，又不想給他好臉色，心裡不得勁？”

崔姒壓了壓嘴角：“我不喜歡虧欠別人。”

一兩次也就罷了，她收了讓他閉嘴消停些，可眼瞧這架勢，他估計會時常送東西來，這就很麻煩了。

胭脂想了想道：“婢子覺得娘子寫的那些書冊就有大用，若不然娘子得空多寫一些，北燕王送的這些東西，就當他花錢買了娘子的書冊。”

第239章 那您多說兩句好聽的

“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崔姒點頭贊同。

她寫的這些書冊，都是關於家國的經營治理的經驗之談，往大的說，也是無價之寶，對燕行川，對北燕有大用。

她攔不住燕行川發瘋往她這裡送東西，但用這些東西作為交換，至少自己心裡舒服多了。

她不想欠他的。

看完了信件，崔姒便將其收到盒子裡，然後便去歇下了。

到了第二日，便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

因著今年崔氏許多子弟不在族裡，崔氏一族比往年要安靜許多，不過還是有不少年輕的少年少女過來給長輩拜年。

便是崔姒這裡，也有姐妹過來找她說話。

崔姒喜歡清靜的日子，但新年這樣的節日裡，也喜歡熱鬧，讓人準備了不少吃食，聽著大家嘰嘰喳喳地說話，心裡也歡喜。

不過她最喜歡的，還是三四歲的小孩子，天氣冷，小孩子在屋裡玩鬧跑來跑去，真的是非常可愛。

崔姒忍不住湊在一起和他們說話。

幾個孩子你一言我一句的，童言童語嘰嘰喳喳，她含笑點頭，伸手摸了摸他們的腦袋。

不過小孩子們也坐不住，沒一會兒就又開始撒歡到處玩了。

“族姐喜歡孩子？”有族中姐妹問她。

崔姒‘嗯’了一聲：“喜歡。”

看到了這些孩子，她就想到自己的孩子，小時候也是這樣活潑可愛，不，大了也可愛。

他是世間上最可愛的孩子。

有人道：“族姐若是喜歡，早日與北燕王成親，生一個不就好了嗎？”

邊上的人也連連點頭。

“就是啊。”

“自己生一個養唄。”

崔家上下都希望她早日與燕行川成親，雖說有承諾在，可一日不成親，這事情就沒落定，叫人心裡不安穩。

還是成了親好，一切塵埃落定，崔氏一族是名副其實的北燕後族。

對此，族裡還有不少人想找崔姒談心勸她，不過大多數都被許老太太擋了下來，只有個別三兩個人能跑到她面前多嘴這些。

崔姒對此只是笑笑不說話，不說拒絕，也不說同意。

她要是拒絕，崔氏族人能跳起來，甚至天天能安排人來勸她，說同意她自己也不樂意，只能是這樣了。

“日後再說吧。”

先這樣吧，將來的事情，她也不想再花費心思去想。

。

沈陌這個年是在崔家過的，崔氏族人對他非常熱情，他也算是七竅玲瓏之人，熬過了最開始的尷尬，很快便與幾個崔氏同齡人打成一片。

到了年初三，沈陌便離開了羨陽城回了平州城，準備前來崔家下聘過大禮之事。

許老太太與他商議了許久，讓他去平州城請顏老夫人做媒人，再挑選個好日子再登門。

也沒等幾日，便有訊息傳來，說沈家挑選了初十那日登門。

按照禮數，成親要走三書六禮，六禮之中有納禮、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迎親，所謂下聘過大禮，就是納徵。

但現在這世道不太平，沈陌身為北燕將軍，實在是沒有時間跑幾趟羨陽城，於是只辦過大禮和迎親。

抓了兩隻大雁，將聘禮送來，就算是定親了。

崔姒笑問崔好：“見了他幾次了，覺得如何？”

崔好有些害羞，吶吶道：“也就是...那就一般般了。”

崔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秀髮。

她自己這一輩子，對於夫妻關係也是煳裡煳塗的，也沒什麼經驗傳授給她，隨著他們自己去吧。

“定了親，好好學管家之事。”

“嗯嗯，阿姐。”

沈陌的聘禮是燕行川早早就給他準備好的，根本就不用他操心，去了一趟顏家拜訪，請了顏老夫人和顏夫人幫忙，將東西對一對，查漏補缺，不到三日就把東西準備齊全了。

初九那日中午出發，等到了第二日下午，便到了羨陽城。

崔氏一族頓時熱鬧了起來，許老太太滿面紅光地招待客人，可見對這樁親事實在是太滿意。

老太太仍舊不怎麼待見崔好，但到底是兒子唯一的女兒，總歸是希望她好的，見她有一個好歸宿，心裡也高興。

當日，兩家便將親事定了下來。

顏老夫人和顏夫人在羨陽城住了一夜，第二日清晨便要回平州城，崔姒與崔長佑親自去送。

顏老夫人拍著她的手，很是感慨和擔憂。

“過了年，你也十七了，你小妹都定下親事了，你的事情，也該有個章程了，北燕王怎麼說，總不可能真的等到他登臨天下再來娶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