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要與兄長決裂，從此之後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沈遂臉色微僵：“你是在氣頭上，是崔家與你說了什麼嗎？你說這些話，將父親母親置於何地？”

沈陌皺眉：“你不必拿父親母親壓我，若是他們知曉你這般目中無人，絲毫不顧兄弟情義，張口就是要退我的親，第一個打的就是你。”

“至於崔家，一個字都沒和我說，都是主上告訴我，我有你這樣的兄長，人家崔家未必還要與我結親呢。”

沈陌聽說這事的時候，真的是要氣炸了。

他對崔好，要說有多情深意重，現在是沒有，但好感是有的。

而且既然是他的未來的妻子，他對她也有責任，結果自己兄長鬧上門口出狂言，張口就是看不上人家，要退親，簡直是羞辱人。

太過分了。

“這與是否是崔家無關，是我還想娶妻，還想好好地過日子，實在是不敢和你往來了。

我自己受你瞧不起也就罷了，總不能連累妻子一起，所以對不住了，你我二人不是一路人，就不強求了。”

“從今往後，就當是陌路人，不必再往來，我就算是死在外面，也無需你管。”

“至於父親母親，待我死了見到他們，再向他們請罪就是了。”

這話說得和燕行川幾乎是一模一樣了，這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才是兄弟。

沈陌噼裡啪啦地說了一通，覺得有些口乾，想喝茶見一盞茶都沒上，然後起身抬腳就走。

他和沈遂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站住。”沈遂壓低了聲音，卻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冷漠，“你今日若是踏出此地一步，我今後便不會再管你。”

“你天性散漫，做事從來只圖自己開心，若不加以糾正，將來何以成才？”

“那就不勞沈大將軍費心了，我覺得我這樣很好。”沈陌嗤笑了一聲，“至於現在還不夠沉穩，不夠成才，那也沒關係，我才十八，還年輕，長大了，就沉穩了，就成才了。”

“而且沈大將軍的糾正，我也受之不起，您還是留給自己兒子用吧，對了，我忘了你還沒成親，還沒兒子。”

“希望你別做平國公，將孩子養成姜紹。”

沈陌說罷這句話，抬腳就往外面走去。

他大步流星，腳步從容，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

他與沈遂之間，兄弟合不來已經不是一朝一夕了，如今就此斷了關係，他心中非但沒有失落不捨，反倒是身上的枷鎖，一下子就被解開了。

抬腳向前，風吹得正好，太陽也正好。

或許他們一直都不是一路人，勉強走在一起，只會互相不喜。

夜裡，沈陌提了一罈酒去找燕行川喝酒。

兩人坐在屋頂上，涼風吹得他們衣袂飄揚，烏髮飛揚。

明月在天，將清輝灑落人間。

“有時候，我真的是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什麼？”沈陌給自己灌了一口酒，“你說，是不是我爹在外面找了小娘，這才生了我？”

“別胡說八道。”燕行川搖頭，“難不成你娘對你不好？”

這倒是。

“可是大兒子叫沈遂，取的是‘順遂’，怎麼到了我這，就叫沈陌了？陌陌陌，這不是陌生人，陌路人嗎？”

說到這裡，沈陌心中拔涼拔涼，覺得自己爹不疼娘不愛，這日子沒法過了。

“指不定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那我應該是人啊，應該叫如玉，叫無雙，不叫那條路啊。”

燕行川覺得他有點醉了，笑了笑道：“要不你改一個，叫沈如玉？還是沈無雙？”

聽到這，沈陌手又一擺，拒絕道：“算了算了，改什麼改，就算是再不好，也是他們取的。”

“只是我與沈遂，可能是前世是仇人，實在不是一路人，希望他們地下有知，不要太傷心難過，也不要怪我們。”

燕行川道：“只要你們二人都平安，他們自然就不怪，至於這人與人之間，合得來就走近一些，合不來，就疏遠一些，互不打擾就是了。”

“對了，崔家那邊，你想好怎麼辦了嗎？”

第282章 他沒有忘記仇恨，也沒有喪失鬥志

“我怎麼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沈陌頭痛，“那愛哭鬼因為我受了這等委屈，被人這般瞧不起，指不定眼裡都能裝一個湖了。”

“還有崔家人，這些氏族，最是看重臉面，這事兒就沒完。”

說到這裡，沈陌真的是咬牙切齒：“說來說去，他就是不將我放在心上，所以才不顧我的將來。

等他娶了娘子，我第一天就該罵他娘子醜她不要臉，第二天罵她孃家下作，一家子男娼女盜，我看他在不在意了！”

這...這可是好生歹毒。

燕行川咳了一聲：“他雖然沒成親，但定親了，你忘了，常將軍家的女兒？你不給他面子，也得給常將軍面子吧？”

“不過，他們好像定親也許久了，怎麼還沒成親？”

沈陌聞言稍稍回神，這才記起與沈遂定親的人是誰：“挺久了，常家阿姐今年都...十九了，拖了一年又一年，可憐的常家阿姐，自從定親，便足足等了他四年，眼下還不知要等到何時。”

燕行川伸手擰了擰眉心，他倒是想起一樁事來。

沈遂成親的時候，常娘子已經二十一了，轉頭不到三個月，沈遂便帶了一女子回來，納為貴妾，還說那妾室救過自己的性命，讓常娘子好生照料著。

不曾想，那女子也不是安分的，仗著沈遂的寵愛和偏愛，將家中鬧得雞飛狗跳，還害得常娘子險些沒了孩子，鬧得常將軍帶刀殺上沈家去。

後來還是崔姒出面，懲罰了那妾室，將人按了下去，又讓沈家好生給常家賠禮，並且照顧好常娘子，這事情才算是過去了。

後來，那常娘子有崔姒這位王后撐腰，才將那妾室的諸多心思壓下，讓沈家內宅安穩，沈遂無後顧之憂。

常娘子與沈遂只生了一子，倒是那愛妾和沈遂生了三子一女，兩人過得宛若夫妻一樣，襯得常娘子像是個外人。

說得難聽些，若不是有崔姒護著，常娘子和孩子指不定就被那些人給害死了。

燕行川想了想：“你說，要不要給常娘子換一樁親事？免得她一直等下去？”

若是他不知道還好，可他知道了沈遂是個坑，常將軍也是他的部將，他總不能冷眼看著。

“換誰？”

“你覺得崔景如何？”

是的，燕行川一下子就想到了崔景。

崔景上一世因為妻子與人勾搭成奸，還將孩子栽贓給他的事情，對成親之事很膈應，一直到三十出頭才成的親。

娶的是徐大智的親女徐蒹葭，而當時徐蒹葭出嫁的時候，也不過是十六歲。

眼下還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女娃。

當時，徐大智早就戰死沙場，天下大定之時，冊封的爵位落在了年幼的獨子身上，徐蒹葭為了尋一個靠山，這才找上了崔景。

這一對夫妻，也算是過得挺好的，只是現在，年齡差擺在這裡，徐大智又一直活到最後的話，這樁親事九成是吹了。

沒有哪個爹願意自己的寶貝女兒嫁一個大她十幾年的老男人。

而且徐大智和崔景關係一直不錯，兩人張口就‘徐兄’‘老弟’，崔景看徐蒹葭，估計就像是看自家侄女。

又不是畜生啊是不是。

“崔...崔三啊？”沈陌懵了懵，酒都醒了大半了，

“這不太合適吧...沈遂為人雖然挺讓人討厭的，但這是他的親事，雖然一直沒成親，但也沒說不成親，您要是將他的未婚妻嫁給別人，這不合適。”

“再說了，常家那邊也不同意是不是？就算你是主上，也不能亂點鴛鴦譜。”

這倒是，沈遂的面子也是要給的，而且這些人娶妻納妾的多了去了，常娘子好好地活著，其實也不能說他有什麼大錯。

燕行川喝了一口酒：“算了，不管了，隨便他們去吧。”

只要不鬧出人命就行。

兄弟二人喝了半夜的酒，沈陌走的時候還醉醺醺的，一邊走還一邊說要去找上官桐，找長輩給他出出主意，給他向崔家好好說說情。

他兄長不像兄長，但有主上這個兄長，還有上官桐這些長輩，也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燕行川躺在屋頂上，看著天上的冷月，抬起手來，伸手握了握，彷彿將那弦月握在手心之中。

“明月在我手......”

他剛剛說罷，手鬆開，卻見手依舊是手，明月依然是遙不可及的明月。

而方才那一幕，不過是他自以為是的虛幻。

燕行川臉上剛剛有的一些笑意又斂了下來。

要問人走到月亮上有多遠，他走到崔姒的心裡，就有多遠。

“罷了，不想這些了，待慶功宴過後，我也該出發了。”

他之前說過，他不會因為男女情愛而止步不前，他會更有勇氣，更加的努力，還天地太平，予她長安歲月，更為燕家報仇，以祭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