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人，如今好不容易好好相處了，他能走到現在，已經是不容易，可偏偏還管不住自己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欺負她。

他說過不會讓她受委屈的，結果一次又一次地打臉，這讓他在她面前抬不起頭來。

“不過你放心，我斷然不會讓事情發生的，就算是要和南淮打一場，我也斷然不會同意這樣荒唐的事的。”

崔姒聞言，竟然笑出聲來：“那我豈不是成了禍國殃民的妖女？”

燕行川一愣，立刻搖頭：“怎麼會。”

崔姒卻道：“怎麼不會？你不願犧牲我，從而掀起戰爭，讓不知多少將士埋骨戰場，多少家庭破碎，多少父母沒了兒子，多少妻子沒了丈夫，多少兒女沒了父親。”

“這日後青史上的一筆，全是我的罪，那些死在戰場上的人，全是我揹負的人命。”

“往後的千年萬世，我便是被釘在恥辱柱上的，禍國殃民，害死不知多少人的罪人。”

“你說做人怎麼就那麼難呢，我好好的一個人，一生也沒做下什麼錯事，他沈遂嘴巴一張，就將我推上兩國交易之上，以我一身扛起將士百姓。”

“我認了，我便是一生苦，我不認，就是不忠不義不仁不孝，是天下的罪人。”

縱然已經有了應對之策，但崔姒每想起來自己被坑成這樣，心裡的一口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真想讓沈遂去死一死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燕行川心慌得不行，他連連解釋，“都是沈遂他做錯了事，都是他的錯。”

崔姒轉頭看他：“你也認為是他的錯？”

燕行川點頭：“自然是他的錯，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這本不該答應的，南淮王一開口，他就該拒絕的，我們北燕，就沒有犧牲一女子安定社稷的事情。”

“阿姒你放心，現在知道這件事的沒幾個，我都讓人將嘴巴閉緊，斷然不會傳出去的，也斷然不會讓你擔了這不好的名聲的。”

此時此刻，燕行川對沈遂真的是厭惡得不行，真的是一點都不將他這個主上放在眼中。

這天底下有哪個臣子，能越過主上，將主上未來的妻子，將來的王后許出去和親的。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且，沈遂哪裡做得他的主？哪裡做得崔家的主？哪裡做得崔姒的主？

他就敢應。

他有什麼資格答應將別人的妻子、別人家的女兒送出去？！

“若是事情傳開了呢？”崔姒問他，“若是沈遂一不做二不休，將事情傳出去，讓天下人來逼迫你逼迫我同意呢？到時候你如何做？”

“你要知曉，到時候我不嫁，便要擔這一身汙名了？”

崔姒微微抬起下巴，眸光確實越來越清冷。

那一雙眼睛，讓燕行川都不敢抬頭直視。

他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道：“我不知我該如何做，阿姒，你要我如何？你要如何我都答應你！”

第309章 她又何其無辜？

燕行川沒由來的，心中湧現出一股絕望和無力，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上一世，他想等一切都安定下來了，便與她好好地過日子，將這些年虧欠她的，好好補償她，可偏生林清凝病入膏肓，他虧欠了林家太多，只能委屈她，另娶旁人做妻子。

這一世，他努力努力再努力了，只希望能留在她身邊，她心中有怨，不信他不愛他，那也沒關係，他可以一直等，一直陪著她，就算是一輩子都等不到，那也沒關係。

至少他一輩子能陪在她身邊，能護她一生，陪著她一世。

他本以為，他將林清凝救回來了，林清凝能好好活著，他為林清凝安排好一切，就沒有別的負擔了，可偏生，沈遂就跳出來了。

他只想和妻子好好過一輩子而已，為什麼就那麼難呢。

“好，既然你這麼說，我也說說我要要求。”崔姒轉頭，看了看窗外，開口道，

“若是訊息傳開了，我若是嫁了，就是我一生不幸，我若是不嫁，就是一生罪孽，既然是沈遂鬧出來的這些事，也合該是他來平。”

“等到了那個時候，我要北燕承認，沈遂，與南淮王合謀，背叛北燕，罪該萬死，北燕眾將士，一有遇見，立刻殺無赦，如何？”

燕行川臉色又是一變：“阿姒...真的要如此嗎？他......”

崔姒反問他：“那你是讓我認命嫁給南淮王嗎？還是希望我體諒你的不容易，為了你，背了這千古罵名？”

燕行川的臉色煞白，然後有些僵硬地搖頭：“自然是不能如此。”

他說過不會讓她受委屈，這兩件事，他哪一件都不能同意的。

崔姒道：“我知道，你是個責任心重又仁義之人，是個寧願委屈自己，也不願委屈別人的人，當然，除了我之外，因為你覺得，我與你夫妻一體，應該與你一起承擔這一切。”

可如今，她將自己與他分開了，再不是一體，她受不得委屈，也不承擔他的責任。

“不管是犧牲我還是犧牲沈遂，都是你不想看到的，但你應該清楚，世事難兩全，你只能留一個，既如此，我也不求你偏心，只求你公正，誰鬧出來的事情，誰來承擔責任，揹負後果。”

說到這裡，崔姒認真地看向燕行川：“你該不會連公正都沒有，為了保他沈遂，選擇犧牲我吧？”

燕行川的臉色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巴也有些發乾：“怎麼會...阿姒，於情於理，我都沒辦法為了保他棄你。”

崔姒搖頭：“其實你也不是不能，或許讓我揹負這個罵名，是最好的選擇，畢竟只是罵名而已，人又死不了。

但你清楚，你若是做了這個選擇，你從今往後，便沒有臉面再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而我，也不會讓你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不會的。”燕行川搖頭，“我不會這樣的。”

“那你有別的選擇嗎？”

有別的選擇嗎？

沒有。

正如她所說的，他捨不得讓她嫁給什麼南淮王，不會同意，最後的結果就是北燕出兵南淮，而這一場戰爭，便是贏了，她也得揹負罵名。

至於沈遂...殺他又殺不得，罰又不過是輕飄飄，反而是能全身而退。

唯有她一人受這個委屈。

她又何其無辜？

燕行川握緊了拳頭，手卻在不停地發抖。

“我答應你。”燕行川很快就下了決心，“若訊息傳開，我便告知北燕各州各將士，沈遂存了反心，想要離間你我，借南淮之力謀奪天下，日後北燕眾將士見之，殺。”

既然是沈遂挑起的事情，那就用他的名聲，他的將來，他的命來填吧。

他既然出手，就該承擔後果。

崔姒聽到這裡，臉色終於緩和多了。

若是崔景能將事情談妥，那自然是最好的，她要看看沈遂娶老寡婦的時候，是不是歡天喜地，心甘情願為北燕犧牲自己。

若是談不妥，訊息傳開，最差的那個結果，她也妥善處理好了。

無論哪一個，都是他沈遂自食其果。

想到這裡，崔姒還有心情勸燕行川：“你也不必太擔憂了，畢竟知道的人不多，只要沈大將軍不是喪心病狂將訊息傳開，那現在軍師與我三兄趕去襄州，還有迴旋的餘地。”

燕行川一愣：“是啊，還有迴旋的餘地。”

是啊，差點被她給帶歪了。

現在上官桐與崔景一起過去，一定能將事情談妥的。

不可能有那樣結果。

想通了這點，燕行川理智稍稍回籠，鬆了一口氣，又道：“你放心，沈遂想與南淮王聯手對付西陵，必然是要打一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在沒開始出兵攻打西陵之前，不會傳開的。”

崔姒突然笑了笑：“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了。”

她名聲不受損，提了這‘好主意’的沈大將軍去和親娶寡婦，自然是最好的結果了。

願只願她家三兄賣力一些，送他沈大將軍一程，祝他百年好合，祝他子孫滿堂。

崔姒想到這裡，心裡滿意了。

她拿起放在邊上的團扇，微微歪頭問他：“對了，我換了新院子，今日算是喬遷之喜，你可要留下來用膳？”

得了想要的結果，她自然也願意給他一些好臉色，安撫安撫他，免得他真的發瘋。

他活著，好好做他的北燕王，才是對她，對這個天下最大的好處。

嗯，至少也罪不至死吧。

“留。”燕行川沒有猶豫就點了點頭。

他巴不得直接住進來，哪裡會拒絕這等好事。

不過他想起她突然搬了個住處的事情，忍不住問她：“為何突然換了個住處，縹緲山居那邊不好嗎？那邊什麼都有，也安全一些。”

崔姒道：“縹緲山居好是好，只是到底不是自己的地方，我一直住著，你還要找別的地方住，總歸是不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