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不會！”雲罡立刻就否認，“你放心，主上哪敢啊！咱們再等等看，他們兩吵起來，通常都是主上輸。”

畢竟是主上惹不起，也離不開。

胭脂和松綠想想也是，於是乾脆就不管了。

。

屋內兩人安靜了許久，一人躺著，一人坐著。

或許，在此時此刻，燕行川才明白那些話裡的道理，有些事，是覆水難收，是破鏡難圓，是山海可平人心不可平。

“你終究是不信我是不是？”燕行川閉了閉眼，心中卻是一片寒涼，“那你說說，我該如何做，我該如何還你，才能讓你再相信我。”

崔姒背對著他躺著，手指拽著被角，他的身影被床頭的一盞燈照著，落下了一片影子，她伸手戳了戳，卻是戳了一個空。

她的心頭，像是有諸多亂七八糟的情緒蔓延而上，酸甜苦辣鹹都被糅合在一起。

就像是他一樣。

她既不能全然丟棄，無法遠離，也不願嚥下這苦。

“我知道你的心，也知道你用盡全力地想續上你我之間的姻緣，你希望自己曾錯過的，做錯的，失去的，遺憾的，這一輩子都得以彌補，得以圓滿。”

“如此，才是你的一生圓滿。”

“只是那受了委屈的，嚥下苦楚的我，半生意難平的也是我...我不能當一切從未發生，告訴自己，一切都過去了。”

“我已經沒辦法走過去了，也沒辦法再去信你，或許你現在說的是真的，將來也能做到，但我不會將那把可以傷我的刀，再送給你。”

“我整個人，整顆心都在抗拒做你的妻子，我也不是沒有設想過，但每一次想，我心中仍舊是意難平，過不去。”

“我...我已經沒有辦法再與你做夫妻了，若不是你一直糾纏，我只想離你遠遠的，從此山海不相關，無相欠，不相見。”

“你要是願意，我們就這樣過吧，我不嫁，你也不娶，就這樣一直一直過下去。”

“就像是你當初解釋說的，等你平定了天下，你便帶著我離開，從此之後隱居山林，世間上沒有皇帝皇后，也沒有北燕王與北燕王后，只有你和我，你和我在一起就好了，剩下的，那都不重要。”

“那時候的你，也並不覺得名分是重要的東西啊，怎麼如今卻執著一個名分了？”

或許這世間上真的有因果報應，他曾經射出的箭，終究是射中了後來的自己。

燕行川臉色發白，哆嗦著嘴唇說不出來。

崔姒又道：“人都是自私的，那時候的你，覺得名聲不重要，因為受委屈嚥下這苦果的也不是你，所以你才輕描淡寫地說，名分不重要，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好。”

“而如今的你，你怕抓不住我，所以又覺得名分重要了，因為有了名分，對你才最有利，你才能更好地抓住我，困住我，這樣你才能安心。”

“你走吧。”崔姒真的是累了，“娶一個願意嫁你的女子，依照你的身份地位，便是娶十個八個都只是小事，至於我，就請你放過我吧。”

要麼接受，就這樣無名無份地過下去，要麼就放手，從此之後各自安好。

沒有成親這個選項，也沒有做夫妻的緣分。

燕行川低著頭，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後他問她：“若是不成親，作為我妻子的一切，你就得不到了。”

崔姒道：“得與不得，不全在於你，你若是願意給，權勢富貴，有什麼是得不到的，可若是你不願給，縱然是你的妻子，其實也什麼都不會有。”

“我能不能得到，你得問你自己的心，不是問我。”

權勢是一把雙刃劍，他擁有太多太大的權勢，也擁有撕毀盟約的能力，而她，也只想保全自己，不給他傷害自己的機會。

說罷這些，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崔姒原本就喝了不少酒，有些困了，又鬧了一場，心也累，她等著等著，都沒見他出聲，打了個呵欠就要睡著了。

也就是這時候，他突然脫下外衫，在她身邊躺下，然後伸手將她抱緊。

崔姒一下子又清醒了一些。

“我不娶，你也不嫁，卻又以夫妻相處，只能是這般嗎？那...那萬一我娶了別人怎麼辦？”

“你若是娶了別人，那你我就各走一方了，從今之後不必再相見，就當是我給過你機會，你自己放棄了，怨不得我，到了那個時候，只希望你還有一些良心，莫要為難我。”

說到這裡，崔姒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我不是天真爛漫，對情愛有所期盼的小娘子，和我在一起，會很辛苦的，或許一輩子也只能這樣了，你要想清楚。”

燕行川抓住了她的手，握在了手心裡：“我不怕辛苦。”

他最怕的，是她不要他。

“既然是你所求的，我都答應你。”

他除了答應她，還能如何了？

要麼是離開她，看著她找別人，要麼，就是逼著她嫁給他。

可她心裡過不去，這一輩子也不會開心。

這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你放心，我只娶你，這一輩子都只娶你，只有你才是我的妻子，不管是我妻子的位置，王后也好，皇后也罷，也都是留給你的。”

“不會有任何人。”

第318章 若是後悔，也回不了頭了

他信誓旦旦，口口聲聲全是承諾。

然而崔姒卻覺得這些話聽聽就行了，她信又不能傻傻地信，最後只能說：“希望你能說到做到吧。”

“肯定能做到的。”燕行川連忙保證，“阿姒，一生夫妻，我不會再背棄你，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那就看你表現了。”

雖有波折，但到底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崔姒還是覺得很滿意的。

她靠進了他的懷裡，他也伸手將她抱緊，兩人抱在一起，好像一切都遠去，天地之間，也只餘下他們二人。

“真想時間就在這一刻停下來，我們長長久久都在一起......”那麼一瞬間，燕行川只覺得那一顆漂浮的心落在了實處，總算是有了一些踏實的感覺。

雖然她仍舊不同意嫁給他，但兩人還能在一起，他已經是很滿足了。

她是個說話算話的人，只要他不娶，那他這輩子都能和她在一起，等到了以後，他再努力努力，指不定她就心軟了呢。

一切皆有可能，以前她不是堅定地要離開他嗎，如今還不是有了峰迴路轉。

想到‘峰迴路轉’，燕行川突然又想起了那老道士的批語。

只有峰迴路轉，沒有得償所願。

是女因也。

上天給了他機會，他把握住了，才有一切可能，把握不住，就什麼都沒了。

“阿姒，你放心，我定然不會讓你後悔，也定然不會再讓你傷心的。”

他的懷抱很暖和，也很踏實，崔姒被他抱了一會兒，已經有些困了，聽到這裡，又忍不住問他：“那你還要不要？”

“要什麼？”

“春風一度。”

燕行川頓住，而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你倒是什麼都敢說。”

真的是什麼都敢說，一點害羞都沒有。

崔姒嘀咕道：“你我都是老夫老妻了，難不成我還得嬌羞一番，想就想唄，不想就不想。”

燕行川嘆氣，拍了拍她的背：“你先睡吧，等你明日醒來，酒醒了再說。”

倒不是他沒有想法，只是他腦子還有些亂，她瞧著也不是很清醒，他實在是沒有這個心情。

崔姒確實是困了，也不想再應付他，於是便道：“那你今夜就留下來，別走了。”

“好好，我不走，我留下來，就陪著你。”

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崔姒滿意了，心中想了一遍明日再哄哄他早點生孩子，然後便在他懷裡尋了一個安適的位置，閉上眼睛放緩唿吸，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她沒心沒肺，睡的也乾脆。

倒是燕行川，被她這麼一折騰，實在是睡不著，再加上她就躺在自己身邊，他也想多看看她，生怕一切全是夢。

他靜靜地看著她，然後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她的肌膚白皙細嫩，手感軟柔，而他的掌心確實有些粗糙，弄得她有些不舒服，便是在睡夢之中，也皺起眉頭來。

燕行川趕緊將手收回來，又眼見她眉眼舒展，重新睡了過去，這才鬆了一口氣。

“明日...明日你醒了，會不會後悔？”

“不過，若是後悔了，也回不了頭了。”

他真在她屋裡過夜，她就沒有回頭路了。

......

屋裡安安靜靜地過了一夜，雲魁雲罡、胭脂松綠四人則是在院門口的廊下等了一夜。

等到天邊有了一些清光，黑夜開始有了亮光，不知誰家養的公雞開始打鳴，一眾人才稍稍回過神來。

“天要亮了？”雲罡嚥了下口水，與雲魁面面相覷。

這事...啊，這事該怎麼處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