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反駁道：“就算主上說的在理，可這也是林娘子的意願，既然是林娘子的遺願，又能完成侯爺夫人還有世子的心願，又何樂而不為呢？”

“她煳塗，你們也煳塗了？”燕行川嗤笑，“她一個小娘子，年紀又小，能想到多少東西，現在她覺得好，指不定過幾年，便覺得痛苦了。”

嫁一個死了的人，就這樣守著那個早已不在的人一輩子，這有什麼好日子的。

“等到了那個時候，她過得不好，豈不是讓所有人都痛苦？此事我會重新問過她的意願，若是她改了主意，便當此事不存在吧。”

“至於父親母親以及兄長的願望，那必然是我等安穩地活下去，行了，此事先這樣了，你們也都散了吧。”

燕行川遣散了眾人，便聽見雲罡告知他林清凝來了。

“讓她進來吧。”燕行川伸手擰了擰眉心，端起邊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緩了緩情緒，斟酌著一會兒該如何與林清凝說。

林清凝很快便被請了進來，她見到了燕行川，還挺高興的：“我一位表兄是不會回來了，不曾想，表兄是真的回來了。”

“表兄可是用膳了，我差人準備去。”

她身著一身金繡牡丹的交襟衣裙，大袖披帛，長裙拽地，頭上梳著歪歪斜斜的髮髻，簪著珠玉松石，耳邊的耳鐺是一朵金牡丹，看起來富貴榮華，貴不可攀。

“不必忙活了，我剛剛用了一些。”燕行川打量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直接問她，“你為何想要嫁給大兄？”

這到底是怎麼想的？

要說有多痴情，燕行川必然是不信的，且不說上一世她就想嫁給他做皇后，而且無論哪一世，林家出事的時候，她不過九歲，也不可能與燕行山有多深的男女之情。

林清凝聞言頓了頓，咬了咬唇，低下頭，手指擰著帕子，看起來有些可憐。

“表兄，我只是、我只是想成為真正的燕家人而已......”

第371章 還請表兄替大表兄前來迎親

“我只是想成為燕家人而已啊！難不成這都不行？！”

林清凝死死地咬唇，看向燕行川的目光也滿是哀怨，一雙含著清淺眼淚的眼睛眼淚倔強地留在眼眶之中，搖搖欲墜。

像是碎了一地的秋水，我見猶憐，叫人憐惜。

“既然表兄你不願娶我，為何就不能讓大表兄娶我呢？你就不能成全我嗎？難不成連我想成為燕家人這點奢望，你都不願？”

“還是...還是嫌棄我，嫌棄我一身汙髒，是世間最不堪之人，進不得你們燕家的大門，你嫌棄我是不是？”

“我沒有。”燕行川否認，“我只是覺得你還年輕，還有大好年華，沒有必要將一生耗在這裡，大兄已經不在了，我們更希望你有很好的一生。”

“我先前便與你說過，你可以尋一個男子招婿，等將來生下的孩子姓林，我自然也不會虧待了林家。”

林清凝眼眶通紅：“那也不過是你以為而已，你知道我要更好的一生是什麼嗎？我是要你娶我，我要做燕家的兒媳，我要做北燕王后。”

“你但凡是記得林家對你的恩情，記得我阿兄為你而死，就該娶我！”

“什麼招婿，什麼林家，那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只要你娶我，你既然不娶，又為何要阻攔我嫁給大表兄！

說得冠冕堂屋為我著想，可那是我想要的嗎？你只是為你著想，為了你的良心過得去！”

林清凝說到最後，情緒有些崩潰，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到了此時此刻，林清凝也徹底掀開了那一張柔弱善良的面容，露出了她原來的樣子。

“我要做燕家的人，要做燕家的兒媳，這世間上還有什麼人家比燕家更風光尊貴，只要燕家還在，誰也不能欺我辱我。”

“我只想過得好一些，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人敢欺我辱我，難不成還有錯？你不願做護著我的那個人，難不成還不準大表兄做那個人？”

燕行川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他覺得林清凝現在平安了，她還年輕，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甚至可以招婿，將林家的血脈傳下去，林清凝這一生過得好了，林家也有了將來，他心裡的愧疚就能少一些。

可林清凝覺得，她要權勢富貴，要站在高處，要永遠沒有人敢欺負她，她要進燕家的大門，做燕家的兒媳，既然他不願娶她，她就想嫁給燕行山，寄託於那個疼愛她的大表兄繼續護著她。

先前燕行川對臣子說，父親母親以及兄長若是在天有靈，定然不會同意的，可若這些是林清凝所求，希望得到他們的庇護，過這安穩一生，他們又怎麼可能不同意呢？

燕行川心中愧疚。

若不是因為他有了妻子，他何嘗不願她如願，娶了她又何妨，只是...他對妻子也有他的責任。

他不可能一而再地為了恩義，拋棄自己的妻子，再讓她受那等被人拋棄的委屈。

欠了林家是他燕行川，並不是她崔姒，她又是何其無辜，就因為做了他的妻子，所以就要承受這樣的委屈和屈辱。

他要報恩，一切後果本因是他來承擔的，可偏生承受一切的是她，這是何等的荒謬可笑。

燕行川有那麼一瞬間，好似也明白了為何她不願再嫁給他了。

他欠林家的是人命，是林清玄的為他而死，是林清凝受了那麼多年的苦難，是林家受燕家牽連而死的累累白骨。

他但凡是個有良心的，這一輩子都會對林家有愧，也不可能不管林清凝，林清凝所求的，但凡他能做到，也都不會拒絕。

崔姒不能逼迫他做違背良心的事情，不能逼他不管林清凝，因為他不可能違背一個做人的道義，但她卻不願受他的委屈。

——所以她選擇了放棄他。

天下男子何止千千萬，她是世家大族貴女，便是沒有他，這輩子也能尊貴風光地活著，他既然對她不好，她又何必吃這苦呢。

又不是腦子有病。

燕行川回想種種，嘆了一口氣，問林清凝：“你可是想清楚了，真的要嫁給大兄，你要知道，若是你這樣嫁過來，便是一個人守一輩子。”

“這不是小事，我希望你想清楚。”

林清凝咬唇：“我再清楚不過了，只希望日後能借著燕家的護佑，安穩地過一輩子，再也不會遇見第二個像姜紹那樣的人。”

“相信大表兄若是知曉了，也肯定會願意護著我的，指不定百年之後，我還能與大表兄團聚。”

林清凝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燕行川也沒有理由再反對，最終只能道：“也罷，既然是你的意願，便這樣吧，等將來，若是你遇見了喜歡的男子，再同我說吧。”

林清凝得了這句準話，終於鬆了一口氣，面上有了一些喜意：“謝謝表兄。”

她都打算好了，若是燕行川不同意，便請鎮北侯府的舊部出面，到時候就不信他敢不答應。

“對了表兄，我九月初九便嫁過來，我在外面準備了一處院子準備出嫁用，到了初九那日，還請表兄替大表兄前來迎親，與我行婚儀。”

燕行川越聽越是覺得不對勁，等聽到最後，臉色終於變了：“你要我與你行婚儀？”

林清凝點頭：“正是，大表兄不在了，表兄是大表兄的親弟，替大表兄前來迎親，替大表兄與我完成婚儀，那也是理所應當。”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

“這不行。”燕行川立刻就拒絕了她。

“為何不行？”林清凝臉色也變了，“莫不是表兄讓我自己來，若是如此，我顏面何在？這不知道的還以為燕家不願我進門。”

“表兄，你既不願娶我也就罷了，難不成連這點小小的要求也不肯答應？”

“就算是我求你了表兄，難不成你忘了我父母忘了我阿兄嗎？還有姑父姑母，若是他們知曉我連一個接親的人都沒有，也不知道該有多心疼。”

“又不是要你娶我，就算是為了大表兄為了我，你就答應吧......”

第372章 我希望我與她之間，還有將來

燕行川的臉色一變再變，面上閃過了掙扎。

按理，林清凝這個要求確實也算是合情合理，且不說燕家欠林家的，他欠林家的，便是單單為了長兄，他都應該走這一趟。

這是他應該做的事情。

可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崔姒。

她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上一世他讓林清凝做皇后，後來，皇后這個位置她也不要了，連他整個人她也不要了。

就算是他死了，她也將他與林清凝放在一起，要與他永生永世不相見。

他這一世，還沒娶到崔姒呢，便先去迎娶了別人，和別人行了婚儀，那麼這一輩子，或許真的沒有機會娶她了。

再或許，她得知了這個訊息之後，就會當場翻臉，從此之後，他們真的橋歸橋路歸路，她再也不會見他了。

再說了，他曾向她許諾過，這輩子無論什麼事，都會選擇她，斷然不會再讓她因為他受委屈，遭受那些非議和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