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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逃歸北燕城,自立為王,今日西渡,所求的,也不過是他日踏破帝城,報此血海深仇。

燕行川眼底的心緒複雜,但心思一動,便將那一張卷子抽了出來,遞給一旁的崔姒:

“崔娘子,這位慕容娘子也是女子,據聞崔娘子才學過人,見地不俗,此卷不如便交給崔娘子評說。”

崔姒搖了搖手中的一把繡著海棠花的絹扇,含笑拒絕了他:

“北燕王這話便不對了,在座的諸位皆是北燕王的子民,這選士不分男女,這評說自然也不分男女。”

“還請北燕王勿要區別對待。”

“正是。”人群之中的慕容霜華起身恭敬一禮,“請北燕王不必寬容,將在下當成男子一樣看待。”

這兩人都這麼說了,燕行川自然無話可說:“也罷,是本王想岔了,便一起評說就是了。”

他原本想讓她看一看這首小詩的,可她既然不願,那就算了。

燕行川讓崔二爺宣讀了當下還留下來的四十餘人,然後將人分成兩撥,能留下的安排在前方,落選的留在後方。

再然後,請選中之人一一將自己書寫的內容讀出,再解析給眾人聽。

而此時,後方的落選之人若是有哪裡質疑的,便可開口提出。

若是此人品行有暇,不是個好的,也可以支出。

待這一輪挑選之後,入選者才能進行第二題、第三題考察。

第38章 崔娘子有如此才德,不若與本王一起直取帝城

四十五位文人學子依次上前解析,有的博得滿堂喝彩,有的被揭穿內裡的不堪、行事不端,含恨落選。

當然,這兩者都是少數。

等到慕容霜華最後一個登場的時候,留取已經三十六,唯有八人落選。

眾人聽慕容霜華說起昔日的鎮北侯府,心都緊繃了起來。

天下間誰人不知北燕王便是昔日鎮北侯府的燕三郎,對於他為何謀反,也心知肚明。

但鎮北侯府當年的事情太過慘烈,誰敢去提啊?

崔姒聽了也微微蹙眉,覺得慕容霜華太過冒進了。

萬一惹怒了燕行川,那就適得其反了。

燕行川聽罷,臉上似乎也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問她:“旁人說本王是不忠之逆臣,給燕家忠烈先輩蒙羞,你覺得是否?”

這話問得慕容霜華險些冷汗都下來了。

若是慕容霜華答‘是給先輩蒙羞’,那便是說燕行川不該造反,此等行為乃是不忠不孝的大錯,也是評君主的不是。

若是慕容霜華答‘不是給先輩蒙羞’,那便要提‘君無德,臣可不忠,該討之伐之’,為燕行川正名。

可她現在要給人家做臣子,就說這種話,不說找死,但是他肯定覺得你這人不夠忠誠,不堪大用。

崔姒也為慕容霜華捏了一把汗。

慕容霜華擰眉沉思良久,然後突然跪下:“回北燕王,先輩不是民女先輩,民女不敢評之。”

“但您為民女之君主,民女願為君主肝腦塗地,萬死不辭,生死不改。”

這話說得有幾分投巧,她不敢評論鎮北侯府,將‘給先輩蒙羞’的問題忽略過去,也無需去評燕行川的對錯。

但她既然認了君主,便誓死效忠,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答得不算最佳,但人忠心可嘉,令人挑不出錯來。

燕行川不說答得好不好,轉頭卻問崔姒:“聽聞崔六娘聰慧無雙,若是本王問崔娘子此話,崔娘子該如何作答?”

崔姒聞言臉色差點沒繃住黑了。

她的手指死死地捏緊扇柄,看向他的目光彷彿都要帶刀了。

這人到底是有完沒完,就不能放過她了是不是?

崔姒心中極為不耐煩,但燕行川既然問了,她又不能視而不見,不作回答。

於是她反問燕行川:“臣女想問北燕王,自古以來,為何會有如此多的朝代,為何會有改朝換代之事?”

“大周如今如何,北燕王如何會站在這裡?”

為何?

自然是帝王昏庸無能,人間悲慘之事太多,這才有那麼多人揭竿而起,為己謀,為天下謀。

燕行川答曰:“自然是因為君王無德,或是治世無能。”

崔姒笑了笑:“既如此,北燕王為何要問如此可笑的問題,您要報血海深仇,您要為天下受苦受難的百姓換一個青天,那都是大善大德之事。”

“而且,您要有自信,相信自己是個有德之君,相信自己的後代,也是有德之君,如此,天下誰人不忠於您?不忠於燕家?”

“將來國祚延續千載萬載,那真的是萬歲萬歲萬萬歲了。”

燕行川挑眉:“崔娘子是在勸誡本王要做一個有德之君?”

“北燕王難不成還不是有德之君?”崔姒語氣平冷,波瀾不起,“不正是因為北燕王是有德之君,我等崔氏一族才願為燕臣,為北燕王差遣。”

“崔娘子說的是。”燕行川笑了一下,然後竟然提議道,“崔娘子有如此才德,不若同本王一起,為北燕謀劃,他日直取帝城,給這天下百姓換青天,如何?”

如何?

當然不如何!

若是換做上一世的她,或許就被他這些壯志豪言引誘了,真的跟隨他去打天下,去給這百姓換青天。

但上一世辛勞一世,嘔心瀝血,確實已經累了。

重來一世,她想過清淨安穩的日子,彌補上一世的遺憾。

只是燕行川這個時機問這話,實在是有些心機。

眼下崔氏一族剛剛投到燕行川名下,正是表忠心的時候,若是不願,她說不出一個正經的理由來,那就是不敬君主。

也不能以自己是女子為藉口,若是她這樣說了,將眼前的慕容霜華置於何地?將天下女子置於何地?

這不是將她們上進的路給堵死嗎?

這個理由都難找。

這分明就是逼她上他的賊船!

“北燕王請恕罪。”崔景立刻站起來一禮,為崔姒解圍,“此事並非阿姒一人便可決定,還請北燕王讓我等商議一二。”

燕行川見崔姒的臉色不好,此時看都不願看他,半垂下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暗影,整個人安靜且沉默。

她這個樣子,大約是生氣了。

想了想,燕行川便沒有繼續追問:“那本王便等崔家的訊息。”

“好。”

崔景見他總盯著崔姒,也不敢讓崔姒在這裡待下去了,於是便對崔長佑道,

“小叔父,眼下我與父親陪駕在北燕王的身邊,你且帶著六娘去接五郎回去吧,祖母在家中應是等急了。”

崔長佑也不想在這裡待了,得了這麼一個正經的藉口,連連點頭:

“正是,你不說我都忘了,母親應該等急了,那北燕王,二兄,我等先告辭了,免得母親在家裡一直等不到人著急。”

燕行川對今日的結果很滿意,見此也就不再強留:“既如此,幾位便先行吧,待到晚些,本王將會去看望崔家老太太。”

崔景嘴角僵了僵,覺得這位主兒實在是太過心急,而且步步緊逼。

但最終還是應下來:“崔氏一族必然掃榻相迎,恭候大駕。”

此時,崔長佑與崔姒以及江辭年也總算能脫身離開。

一行人行禮告退之後,便一刻都不停地下山,待到了山門前,上了馬車,重新出發的時候,這才鬆了一口氣。

崔姒將手中的絹扇都摔在了車廂上。

“燕行川!”

這個不要臉的王八蛋!

王八蛋!

來這裡糾纏她做什麼!

既然已經重生,怎麼不滾去找他的好表妹皇后去!

就不能一別兩寬,各自安好,此生陌路嗎?!

第39章 六妹你煳塗啊,就他這小白臉能保護得了你?

崔姒等人去接了崔易回家。

他們到的時候,武屠正在磨刀石旁磨他的殺豬刀,崔易手裡拿著一個棍子在與一個草人對練。

崔長佑交友廣泛,三教九流都有,與武屠也熟悉,剛剛一下馬車就往院子裡走:“武大郎,哈哈哈,我來找你喝酒了。”

崔姒的腳差點崴了一下,幸好落在後面的江辭年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這才沒摔著。

“崔娘子傷著腳了嗎?”

“沒...沒傷著。”崔姒臉色有些尷尬。

每每聽到‘武大郎’這個稱唿,她都有些要繃不住。

“我當是誰呢,崔八,你小子回來了,不去深山裡尋仙修道去吧?”

崔長佑人生有二好,一是交友,二是尋仙修道。

不過這些年天天往山裡跑,也沒見他修出什麼來,性子也不沉穩,定力也沒多少。

“道爺我修的是逍遙道,逍遙自在便是道,隨心隨性而為啦。”

總而言之,開心就好,過得逍遙快活就是在修道。

“哈哈哈,那你一回來,你老母親的柺杖應該不會閒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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