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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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行川沉思了許久,最終道:“那就請崔家將本王的想法同崔六娘子說一說,請她斟酌思量,再答覆本王。”
“好。”這話許老太太倒是一口應下。
若是崔姒答應了最好,嫁過去做王后,若是不願,那崔家回拒就是了。
天下女郎千千萬,賢德能幹的女郎也不獨獨只有她崔姒一人,請這位北燕王再尋賢妻良配就是了。
此事剛剛說完,崔家主與崔四爺便也來了二房,而後留下一同用晚膳。
待到晚膳用罷,燕行川與沈陌等人趁著天還沒全黑便告辭離開。
許老太太去了青梧院見崔姒,同她說了燕行川的意思。
“阿姒,此事你是如何想的?”
“祖母眼瞧著他說得誠懇,確實是十分看重你,一心想聘你為婦。”
許老太太對這樁親事真的很滿意,說話時語氣都有些遺憾。
此時崔姒正坐在她對面點香,將一根線香點燃放在雕鏤著松樹仙鶴的香盒裡。
嫋嫋輕煙升起,襯得她的容顏如夢如幻,好似一觸碰就要消失一樣。
崔姒笑道:“他如今或許是一心想聘娶我為婦,為他安穩後方,坐鎮北燕城,態度也確實誠懇。
只是祖母,你覺得他是在娶王后還是娶妻子?”
說到這裡,崔姒神色便有些冷,“若是他中意我這個人,願意娶我為妻,或許孫女會稍稍考慮,可若是他只是想娶王后,那就不必考慮了。”
“為何?”
“妻子是妻子,王后是王后。”
“妻子是相伴一生的人,是有感情的,而王后,便全數是利益與衡權利弊。
祖母你想,眼下他需要這個王后,對我自然是看重,可有朝一日他一統天下,不再需要這樣的王后了,他會如何?”
崔姒沒等許老太太回答,便自答道:“自然是要將人一腳踹開,給自己所喜歡的所愛的女子騰位置了。”
許老太太臉色都變了:“這...這不可能吧......”
“怎麼不可能?”崔姒想提林清凝,這位可是他年幼時定過親的未婚妻,但想了想,眼下崔氏一族不可能知曉林清凝,也就沒提。
“既然是沒用了,也沒感情,為何還要留著人佔著他妻子的位置?”
“就算是他有些良心,沒有休妻或是貶妻為妾,可到時候他做了皇帝,有了自己喜歡的妃嬪,這個他所不喜歡的原配,又會有什麼好日子過呢?”
“原配,皇后,固然尊貴,可怎麼尊貴得過帝王呢?只帝王心偏了,便有的是人敢欺負上來。”
“就算是我有本事,能站得住,也不過是一日一日地熬著日子,與那些人算計著爭鬥著,永無休止。”
除非有一日他殯天我兒上位。
“祖母,孫女不想過那樣的日子。”
許老太太聽罷,沉默了許久,卻問她:“那嫁予江辭年是你想要的日子嗎?”
“當然,縱然我與他沒有那麼多的感情,可安居於羨陽,與祖母永遠不分開,是我所求。”
“祖母,做北燕王的妻子尊貴是尊貴,但風險太大,一旦他要一腳將我踹開,便是我們不同意,那也改變不了什麼。”
上一世燕行川一登位就要另立皇后,百官沒反對嗎?崔氏沒反對嗎?她沒反對嗎?
但他還不是這樣做了。
將她的臉面踩在腳底上,讓世人笑話個遍。
崔姒不知道他的臉皮究竟是有多厚,都幹了這樣的事,還敢來崔家說這些話,還敢來娶她。
她又不是天生賤種,遭受這樣的羞辱,還會再次嫁給他!
“江辭年雖不能帶給我什麼尊榮富貴,但我已經是崔氏女,也無妨。
而且,他若是敢欺我辱我,崔氏一族必然敢將他打得半身不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44章 後來,她將這把灰燼也揚了
夜深人靜,明月皎潔,賊人再次藉著夜色而來,摸入了香閨之中。
崔姒驚醒之後,又被點了啞穴,眼睛被覆上了一條雲紗髮帶。
眼前的視線朦朦朧朧,昏黃的夜燈散發淡淡的光,眼前的黑衣人輪廓清晰,最卻看不真切。
“崔娘子,我來尋你說話了。”
崔姒摸出藏在枕下的匕首,拔出一揮,昏黃的燈光在匕首上映照出寒芒。
黑衣人急急往後仰去,卻還是被鋒利的匕首劃破了胸口的衣裳。
燕行川伸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將她手中的匕首奪了過來。
“你當真是好狠的心啊!”
若不是他躲得快,眼下都要見血了。
崔姒被奪了匕首,臉色一沉,又往枕下摸去。
燕行川嚇了一跳,抓住她的手將她按在床榻上壓制住,另一隻手掀開枕頭,卻見下面還放著兩把匕首。
他嘴角抽了抽,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有些生氣:
“防著我是不是?”
崔姒微微咬唇,露出半張臉的下巴倔強又冷然。
好似只要給她機會,她肯定會捅他一刀,送他上西天。
燕行川心口沉重地唿吸了好一會兒,心中複雜至極。
思慮了許久,他將匕首都收了起來,然後鬆開她。
“崔娘子,你莫要害怕,我就是來和你說一會話,說完就走,不會對你如何的。”
燕行川坐在床榻邊上,手裡還抓著青碧色的紗帳,轉頭見她起身往床榻裡面躲去,也沒有阻止。
她坐在那裡垂著眼臉,半邊臉映照在燈光下,半邊臉隱在黑暗之中,冷漠且平靜。
燕行川彷彿覺得那一雙被隱在雲紗之下的眼睛正在冷漠地盯著他看。
然而下一刻,卻見她突然伸手,將那雲紗帶子扯了下來,一雙冷然的眼睛定定地盯著他看。
燕行川:“......”
是他腦子煳塗了,竟然忘了她得了自由,就沒辦法遮住她的眼睛了。
而她這樣聰慧,下次見了他,會不會認出他來?
想到這裡,燕行川手心裡都是汗。
既想她認出,又擔心她認出。
情急之下,他又伸手點了她一下,讓她動彈不得。
而後,他脫了鞋子,上了床榻在她身邊坐下,兩人靠著床榻最裡面,安靜地看著前方。
夜風從未關的窗戶吹了進來,紗簾、珠簾隨風搖晃,眼前遮蓋床榻的青碧色紗帳也微微晃動。
床外燈架上的燈安靜地燃燒,散發著柔和的光。
燕行川忽然想起了他們剛剛成親之時,兩人完成了大禮,便坐在佈置得一片喜慶的婚房之中,就這樣坐著。
她挑眉輕笑,慵懶又自信,像是一隻高貴的狐狸,窩在屬於自己的地盤上。
高興了,就賞他一個笑臉,不高興了,就懶得搭理他。
他那時候覺得這崔氏女氣性挺大的,而且頗為自信從容,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讓他很想看看她到底有什麼本事。
不過,與她相處卻是極為開心的。
可如今這樣坐著,她不說話,冷冷沉沉地坐在那裡,彷彿與他已經無話可說。
他也不說話,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又不知要與她說什麼。
那樣的沉默與死寂,彷彿人生只餘下灰燼,冷冷的。
後來,她將這把灰燼也揚了。
挫骨揚灰,什麼都不剩了。
便是在黃泉路上,她都不想與他再相見了。
燕行川一顆心彷彿都放在油鍋裡煎著熬著,被刺了一刀又一刀,最後鮮血淋漓,千瘡百孔。
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沉默與死寂,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伸出手來,握著了她的手。
“崔娘子,我可以解開你的穴道,你莫要聲張,就和我說說話,我待一個時辰...不不,半個時辰...那就一炷香吧,一炷香我就走。”
他自己勸好了自己,將時間縮短再縮短。
最後看向她,伸出手來點了她一下,解了她的啞穴。
崔姒冷冷地看著他,倒是乖覺的沒有叫喊。
燕行川鬆了一口氣,有些蒼白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他想了想,問她:“崔娘子,對於崔氏一族迎了北燕王入平州,你怎麼看待?”
“對了,你見過北燕王嗎?”
“聽說崔氏要嫁女北燕王,若是換作崔娘子你,會嫁給北燕王嗎?”
“今天月亮真好,明天會是個大晴天嗎?”
“萬一下雨了怎麼辦?那出門肯定要帶傘......”
......
她坐在那裡不出聲,他就在那裡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說的話也顛三倒四,不用說,她都能猜測他心裡緊張得很。
待一炷香過去了,崔姒已經忍不可忍,終於開了尊口:“時間到了,你該走了。”
燕行川:“......”
他深嘆了一口氣,像是被丟在也雨夜裡無家可歸的狗。
“那明夜,我還能繼續來和崔娘子聊天嗎?”
你確定是聊天嗎?
崔姒涼涼地看向他,同他道:“若是你很閒,可以養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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