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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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他自己不好,怨不得你。”
崔姒一愣,恍惚回神,突然笑了笑:“是我想多了,謝謝你。”
她又何需為了燕行川苦惱,去想他的不得已,去想他是否過得艱難呢?
想到這裡,崔姒又提了一次:“江先生,我們快些成親吧。”
若她是樹,燕行川就像是那纏上她將她勒緊纏繞的藤蔓,任憑她用盡手段都掙脫不開。
那有必要將自己挪個位置,遠離這株藤蔓了。
江辭年沒有多問她為何這樣說,聞言只得點頭應允:“好。”
既然她想成親,那就成親吧。
......
日近午時,陽光越來越烈。
崔景拿出一張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眯著眼看著前方。
兩軍陣前,燕行川與姜紹已經打了半個時辰了。
兩人各騎著戰馬,姜紹手持長戟,燕行川手持長槍,你來我往,打得有來有往。
雙方都比較謹慎,坐於馬上的時候,都風淡雲清,冷靜沉著,可一旦出手,便是快若閃電,直取對方性命。
崔景用力擦汗,腿都有些抖。
徐大智奇怪道:“你方才不是挺能耐的嗎?怎麼還腿抖了?難道害怕了?”
“我害怕什麼了?”崔景才不覺得自己是害怕了,“這等場面,崔某只是有些不習慣而已。”
看著兩人對打,這真的是驚險萬分,一招不慎小命就沒了。
他這個旁觀的都屛住唿吸,片刻都不敢鬆懈,何況那兩人。
“你放心,主上肯定會贏的。”徐大智使勁拍了拍崔景的肩膀。
“那是當然。”崔景立刻就正經了起來,“主上何等英武,必然是會贏的。”
徐大智覺得牙酸,又使勁拍了兩下崔景的肩膀,嘴裡嘀嘀咕咕。
“你們這些文人,這一個個的,說句話都不一定是真的。
待回頭了,我一定告訴我閨女,天底下嘴皮子會說話的男子尤其不能信。”
或許沒一句是真的,而且吵架還吵不贏,這多憋屈啊!
崔景驚訝:“徐兄,你成親了,還有閨女啊?”
“那當然,我家女兒今年四歲了,她啊,可機靈了。我跟你講,等有機會她來這邊,讓她見見你。”
“是來拜見我這個叔父啊?”
“想得美,讓她仔細看清楚了,日後遇見像你這樣的男子,千萬要離遠些!”
第89章 文將這一張嘴,也是利器
“鐺——”
長戟與長槍相抵,長槍劃下抵在長戟的岔口上,激起一陣火花飛濺。
姜紹握著長戟的手微微有些發麻,面上確實一片泰然。
“看來十年過去了,你確實有勤加苦練。”
“士別三日,便叫人刮目相看,何況十年。”
燕行川手握長槍,面容冷然,並不願與他廢話,長槍一轉,迎面刺去。
姜紹往後彎腰,堪堪躲開這一下,而後手中的長戟緊扣長槍。
燕行川飛身而起,手握長槍下刺。
姜紹身形一轉,棄了馬翻身下馬,而他身下的馬匹因來不及躲避,被長槍從馬背上刺中,鋒利的長槍在重力之下將馬鞍割裂,直刺入馬背之上。
馬匹淒厲地哀嚎一聲,軀體骨肉分裂,血肉灑了一地,連同四蹄都下陷了一寸有餘。
姜紹身形翻轉,落在地上,見陪伴多年的寶馬已經轟然倒地,臉色更冷了:
“你使長槍,確實有你兄長的本事。”
燕行川落於地上,手中的長槍一挽,便又欺身而上,與他戰在一起。
兩軍各站一方,屏住唿吸盯著場上的兩人。
崔景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走到了上官桐身邊:
“這姜世子總是提過去的事情,我總覺得有些不好。”
又是過去十年,又是兄長,聽著像是姜紹在緬懷燕行山。
但要知曉,燕行山和燕家人的死,對燕行川有很大的刺激。
若是燕行川怒得失去了理智,在這對戰之時,是很不妙的。
“我先前就說了,這姜紹看是忠良忠義,其實也不過是虛偽小人,如今大周這天下早已窮途末路,若是他真有為天下著想之意,就該棄暗投明,投靠主上。”
“如此,憑著兩人的本事,很快就能平定天下,殺昏君奸逆,還天地一個清白。”
“還有當年燕家的事情,你不會以為我就是在刺他吧,當年還是平南候的姜家明哲保身,眼睜睜地看著忠臣良將被滿門誅殺,這可不是忠臣所為。”
“指不定當年的事便有他們摻和,為的就是剷除異己,若不是燕家倒了,哪來的平國公府。”
上官桐看著燕行川招招直取姜紹性命,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那眼下你們有什麼提議?”
徐大智道:“要不,咱們直接開打,殺得對方一個措手不及,這樣姜世子定然會失了分寸。”
上官桐聞言搖頭:“這不妥,既然作了約定,我等突然動手,不遵盟約,失信於天下,日後誰人還信服。”
雖說是亂世諸王爭霸,誰的本事強能打下更多的疆土,只是也講究仁信二字。
像是平州,不也是因為燕行川與北燕軍名聲極佳,這才得到了崔氏的投誠臣服,無需花費多少力氣,便拿下的平州。
上官桐思慮片刻,便下了決定:“沈將軍,你仔細盯著些主上那邊,若是有不妥,立刻去救人,徐將軍領著左右先鋒軍,無論輸贏,防止對面動手。”
“崔三郎與我坐鎮後方。”
“是,軍師。”眾人領命
事情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北燕軍開始變換陣營。
待上官桐與崔三郎往後退到安全的地方,上官桐安排了幾人站在崔景身邊,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崔景:“?!”
他看向上官桐,心生幾分不妙之感。
“你繼續說。”
“說什麼?”
“就說姜世子與姜家是如何的冠冕堂皇,看似忠良,實則心中藏奸,要謀奪大周江山。”
崔景:“!!!”
上官桐又道:“你放心,這兒隔得遠呢,我安排了幾個人護著你,沒有人殺得了你。”
“軍師,景之是文人。”
罵戰這個事情嘛,應該不是他來吧。
“武將刀槍為利器,文將這一張嘴,也是利器,方才你就罵得不錯。”
崔景大嘆失算,覺得自己要在某個方向上一去不復返了。
想之前他只想像上官桐一樣,坐於後方,揮斥方遒,指揮作戰,長袍不染塵埃。
這才是他符合他崔三郎氏族郎君的作風嘛。
現在好了,就因為他罵得好聽,就讓他在兩軍陣前開罵。
這要是傳出去了,他還要不要面子了?
罷了罷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奪下重山關。
若是能奪下重山關,他崔景就是功臣。
想到這裡,崔景決定先不要臉,壓了壓嗓子,開始喊話了:
“諸位大周的將士們,你我同為同胞,為何走到今日刀劍相向?在此互相殘殺?”
“為何?為何?”
“皆因昏君無德不仁,使得江河崩塌,天下四分五裂,百姓飽受戰火所害。”
“你們以為他平國公府,他姜世子就是什麼好人嗎?
人人稱讚他們忠心耿耿,是大周的忠臣良將,大周能抵禦地方義軍,能保住大業,皆是他姜家功勞。”
“姜家,好一個姜家!”
“大周的君主是昏君暴君,臣子是奸臣,唯有他姜家是清清白白,是忠是良,是撐起大周的嵴梁。”
“若是他真的忠,便該勸誡君王,若是真的良,為何在忠臣被害之時袖手旁觀?”
“姜家,看似忠良,實則狼子野心——”
姜紹勃然大怒,長戟挑開了長槍,兩件兵器脫手飛了出去,重重地插在了地面上。
然後雙方拔劍。
黃龍劍與斬龍淵出鞘。
兩人持劍而戰,長劍碰撞之間,火光四濺,塵土起揚。
而戰場後方,崔景繼續他的表演:
“有朝一日,姜家必然會反了大周,自立為王——”
“快讓他閉嘴!”姜紹一忍再忍,終究是忍無可忍,額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們自己做了反賊,休要誣陷我姜家!”
“我姜家一心效忠朝廷,效忠陛下,絕無二心,豈容你們如此誣陷!”
燕行川冷笑:“何來誣陷,本王倒是覺得他說得有道理,若是姜家真的是忠是良,為何袖手旁觀?”
君主昏庸殘暴為何不勸?
忠臣被害為何不救?
奸臣當道為何不除?
“你手中的黃龍劍,為何不出鞘殺奸臣?”
“姜紹,姜家若是真的忠良,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心,你又何必動怒?”
不過是被戳中心中的隱秘罷了。
“今日這重山關,就是你的埋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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