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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辭年坐在她對面喝茶,問她:“六娘子要開銀樓?”
“是要開。”崔姒說到這裡頓了頓,抬頭看向江辭年,然後解釋道,“北燕的疆土越來越大,軍隊也越來越多,需要花錢的地方也多。”
“我既為王姬,得了如此尊位,又不想在戰場上奔波,便想著能不能賺一些錢財,在錢財這方面出一些力。”
她到底是做不到真的撒手不管,而白白得了好處。
江辭年贊同她:“六娘子覺得這樣好就好。”
他這人,自己做事有自己的想法,但卻不會對別人做的事情指指點點,只要不是傷天害理害人害己,在他看來,都是好的。
崔姒忍不住想笑,剛想說什麼,卻見江辭年突然抬頭,往不遠處的道路看去。
崔姒臉上的笑意斂了斂,然後也看了過去。
只見道路的盡頭有一陣車軲轆聲傳來,過了一會兒,眾人又聽到了一陣馬蹄聲,原來是四個騎著馬的護衛在前面開道,往這邊來了。
“你們這些人速速離開,我家郎君要在此處暫歇。”
夏日炎熱,此處面臨這一個小湖泊,風過湖面傳來涼風習習,是個避暑納涼的好地方。
崔姒手下的護衛已經砍了木頭搭建棚子,打算今日便在此處過夜。
聽到這話,領頭的護衛上前去,詢問:“你們是何人?”
“我們是何人?我家郎君乃是萊州謝氏郎君。”
萊州謝氏?
崔姒印象之中,只記得萊州一個萊州謝氏,那就是崔夫人的母族。
謝氏在萊州深耕百餘年,比崔氏在平州還長久,那萊州一州之地,幾乎是謝氏的後花園。
當年崔家主迎娶崔夫人,與謝氏崔氏而言,也是兩大氏族結親,強強聯合。
“謝氏?”崔姒起身,“萊州謝氏我有所耳聞,在萊州地位尊貴,可你們勿要忘了,此地已經是平州地界。”
“你們謝氏郎君來平州抖萊州謝氏的威風,問過我崔氏了沒有?”
竟然是崔氏族人......
這就尷尬了。
幾個護衛面面相覷,然後拱手行禮:“原來是崔氏族人,真的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
“我家郎君是謝氏四郎,是崔氏家主夫人的內侄,不知這位是......”
“崔氏,崔六娘。”
“原來是崔六娘子,多有失禮,還請見諒。”
認清了雙方的身份,謝家的護衛趕緊去稟報,沒一會兒,便有一輛華貴的馬車駛了過來。
雪白的駿馬拉扯車,車廂雕金玉飾琉璃,輕紗拂風,軟香如煙。
那馬車上,先是下來了四位長相美麗的美婢,然後一個身著白袍的郎君才施施然從裡面走了下來。
見到了崔姒,對方一雙含情目微眯,笑得輕佻風流:
“原來是六娘,兩年不見,當真是越來越好看了,實在是叫人有些念念不忘啊。”
“大膽。”有將士出言呵斥,“但對王姬放肆。”
“哦,瞧我,我都忘了,六娘如今已經是北燕王姬了。”謝四郎謝瑬挑眉一笑,“在原州城便聽聞了王姬大破重山關的訊息,當真是如雷貫耳啊。”
“謝四。”崔姒語氣微平,“如果你學不會如何說話,那就不要說了。”
謝瑬聞言,故作傷心地捂住心口:“娘子這樣說話,委實是令我好生傷心難過,也不知我遇見了娘子,便是宋玉遇見了巫山神女也難以相比。”
“願與娘子長相伴,共赴巫山雲雨時......”
江辭年抬手一彈,一顆小小的藥丸被彈入了謝瑬的嘴裡,他還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然後徹底說不出來了。
“咳咳咳!”謝瑬抓住自己的喉嚨使勁地咳嗽,卻沒能將彈進喉嚨的藥咳出來。
“郎君!”
“郎君你如何了?”
謝氏諸人亂成一團,那四個美婢更是急得雙眼通紅,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咳咳!咳!”謝瑬咳得險些沒翻白眼,都沒能把那顆藥咳出來,反而是臉色寸寸變得灰白。
崔姒詫異地看了江辭年一眼,倒是不知道他還有這一手。
江辭年被她這樣看著,臉上忍不住有些發燙,解釋道:“醫毒不分家。”
他醫術不錯,用毒,自然也是會一些的。
只是他平日裡用不上,就沒用而已。
崔姒輕笑了一聲:“哦。”
“哦?”
“嗯,就是我知道了......”
第116章 萊州謝氏來訪
江辭年聽了這句,不知怎麼的,只覺得臉更燙了。
那邊的謝瑬生死不知,這邊的男女在打情罵俏,毫不在意,可見這謝瑬是何等活該。
說起來,謝瑬此人,崔姒也聽說過幾分。
謝氏一族嫡子,因著上面有支撐門戶的嫡長兄,自小就是個紈絝,待剛剛長大,就開始混跡脂粉堆,風流之名無人不知。
逛花樓睡花魁,蓄養姬妾美婢,所到之處情人遍地。
有人愛他風流多情,有人嫌棄他處處留情。
前年的時候,這位謝四郎還來過一次羨陽城。
崔夫人想讓他娶崔妘,但他見過了崔姒,對崔姒一見鍾情,追著她跑了好些日子,後來回了萊州,還請了謝氏族人前來提親。
不過被許老太太直接拒絕了。
她好好的孫女,有身份有地位,品貌無雙,才情絕代,什麼好郎君找不到,怎麼可能嫁一個不知道養了多少姬妾美婢,還留連風塵的紈絝子弟。
謝氏族人還信誓旦旦謝瑬改過自新了,可沒等過三日,謝瑬一擲千金,在縹緲城獨佔花魁娘子的訊息就傳到了羨陽城。
謝氏族人被謝瑬打了一大嘴巴,只得悻悻離開。
不曾想,時過一年多,竟然在此地遇見了謝瑬這個浪蕩子。
“崔娘子。”謝瑬的隨侍忙是上前來求情,
“崔娘子,我家郎君雖然說話不大好聽,可到底是沒壞心的,念在是謝、崔兩家是姻親的份上,您不要與我家郎君一般計較。”
“還請這位郎君多多包涵。”
崔姒看向江辭年。
這謝瑬固然討人厭,但到底是謝氏嫡子,若是死在他們手裡,恐怕麻煩不斷。
江辭年道:“你不必太過擔憂,此藥雖有毒,但卻不是要命的毒,只會喉嚨發癢麻痺說不出話來,等過了兩三天就好了,也希望他日後管住自己的這張嘴。”
隨侍聞言,再回頭看去,見謝瑬的臉色已經恢復了一些,人瞧著是沒大礙,只是張嘴的時候,嘴裡只剩下啊啊聲,愣是說不出話來了。
崔姒也道:“正是,他有今日,也是他活該,怨不得別人,今日江先生已經懲罰過他了,我便不再提了,若是再有下次,必然不能饒恕。”
“我是崔六娘,亦是北燕王姬。”
若她僅僅是崔六娘,需得給謝氏面子,給崔夫人一些面子,不好將事情做得太過了,鬧得多年姻親有了裂痕。
但她是北燕王姬,要處置一個敢出言調戲她的人,那便不需要顧及了。
“此地我們佔了,你們自己離開吧。”
。
也不知是擔憂謝瑬好不了還是其他,謝氏眾人並沒有離開,反而是在隔了官道的對面停留。
有護衛僕從砍了樹木搭建棚子,打算在此處避暑休息,明日再行起程。
傍晚之時,天氣有變,天上烏雲湧來,天地一片黑沉沉,大雨傾盆而下。
崔姒這邊的護衛早早地搭好了棚子,蓋了油紙布和樹葉上去,腳下還用小樹幹搭了一個離地一階高的檯面,坐在裡面喝茶,任憑外面風吹雨打。
倒是隔了官道一邊的謝氏諸人,棚子棚子沒搭好,有的沒搭起來,有的還漏水,這會兒正冒著大雨忙忙碌碌。
崔姒與江辭年一邊喝茶,一邊說了說謝氏的情況。
“北燕拿下雲州之後,接下來就是渺州和萊州了,你說,謝氏族人來此,會不會為了此事而來,謝氏與崔氏是姻親,或許是來找崔氏出面說情的。”
江辭年與崔姒在重山關待的日子久了,偶爾也習慣性地談起這些局勢問題。
崔姒卻微微蹙眉:“謝氏或許是想投誠,但他們高高在上慣了,恐怕要的不少,而且,若是真的要來請崔氏出面說情,也不應該派謝瑬來。”
一個愛好美色的風流紈絝,都不知道在哪座城邑里被美人迷了眼,走不動道了。
這還真的說不準。
事實也並未出乎崔姒所料。
北燕軍大破重山關,姜紹敗走的訊息傳到萊州的時候,謝氏族人一時間就慌了心神。
他們在大周高高在上,是名流門閥世家,可如今朝廷大軍敗退,北燕軍步步緊逼,也到了他們做取捨的時候了。
謝氏族人商議過後,打算學一學崔氏,向北燕軍投誠,於是就派遣了謝氏家主嫡長子謝璽帶人前往羨陽,拜會崔氏。
而謝瑬,純粹是萊州待膩了,想起這原州、平州的美人,便要跟著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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