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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月荷忙不迭地點頭,“我就說莊副廠長英明吧?!”

身後的章新碧拍了下她肩膀, “別貧了,快下樓去領補貼。”

倆人一同下去時, 章新碧想了想,還是關心道:“半份補貼夠不夠花?我那份先借給你用也行。”

“不行不行!”關月荷勐地搖頭, “出差結束回京市了, 我還得過日子。”

家裡已經沒存款了, 雖然回去後就是四月初又可以領工資, 但她還得沖洗照片,也要花一筆錢。

章新碧覺得好笑,這個小關同志, 一會兒大手大腳,一會兒又挺會盤算著過日子。

不過,想到小關同志說過的,她只用管自己一個人過日子,又不覺得奇怪了。獨自一個人關起門來過日子,本來就是想花就花,想省就省,沒有家庭負擔就是輕鬆啊。

關月荷下去簽字領到了補貼。

本次出差的衣住行是廠裡都給包攬了,集體行動,不需要他們自己先墊錢再拿著收據回去報銷。

補貼的只有餐飲費用。大家最近都是自己提前墊的錢和糧票,而且糧票是得他們自己提前換成全國糧票才能用。

這一天一塊錢的餐飲補貼,要是飯量特別大的同志,可能也就勉強夠用。

對關月荷來說,其實就相當於出差的時候省了吃飯的錢。

補貼是從出發當天開始算的,一直到按照預定的回程——4月2日,總共20天。一半的補貼就是10塊錢。

幾乎是她每月四分之一的工資,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夠用。

關月荷決定明天就去紡織品展區把她今天咬牙放棄的另一塊布給買了!

瞬間覺得特別滿足。

在招待所的澡堂洗澡時,關月荷勉強原諒了這裡沒有搓澡師傅的澡堂。

隔天早上,章新碧起床時側頭一看,關月荷那邊的小床上已經沒人了,被子枕頭又一如既往地被疊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塊,一絲褶皺都沒找到。

小關要不說是上大學時被解放軍舍友們訓練出來的,別人肯定會猜她是部隊裡出來的。

“你又來啦?我都說了你回去肯定要後悔,還是要黃色那塊吧?”

得到了確定回復的售貨員邊給她裁布邊道:“我們廠前年從國外引進的生產裝置,也就今年產量多些,你在外頭絕對買不到這個顏色的。”

關月荷邊聽邊在心裡記下,還請展位裡的幾位售貨員挪了下位置,她拿相機給拍了一張照片。

等她照片洗出來,肯定會饞壞愛臭美的人。

領回來十塊錢補貼,買布還要倒貼十塊錢進去。

關月荷沒再衝動,慢悠悠地逛起了昨天沒逛完的展區。

見她拿著個相機,人家想著她是記者,沒少給她介紹自家廠子的產品。

關月荷臉上不顯,心裡一直驚唿:又長見識了!

期間還幫了一個展位的售貨員做翻譯,促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訂單,收穫了兩塊絲綢做的絲巾。

一個上午又收穫了不少。

下午,換上新衣服的關月荷跟隨汽車廠的大部隊,去了羊城的流花湖公園遊玩。

有章新碧在,關月荷拍到了不少個人照片。

她看見什麼都覺得稀奇,除了有點受不了南邊過分潮溼的天氣。

但汽車廠本次參展的工作人員裡,有一位男同志的老家就是羊城的,他說自己在京市待了近十年,還是沒習慣京市的乾燥。

來羊城之前,關月荷覺得銀杏衚衕到五星汽車廠有點遠,銀杏衚衕到京大很遠,京市到海市十分遠。

不走這一趟,關月荷都想象不出來,祖國疆域遼闊是怎樣一個概念。

不僅是距離,還有南北方各自的氣候。羊城已經可以單穿一件長袖了,京市還得穿毛衣。

關月荷覺得自己是個土包子,正在一點點感受在京市之外的世界,接收不一樣的新鮮事物,補充空白的認知。

在她還在消化最近的所得,並把它們記錄下來時,章新碧忽然問她明天要不要一同出門。

章新碧和郭旭升打算去附近的百貨大樓逛一逛。

見關月荷一個勁地點頭,章新碧有些可惜道:“友誼商店現在不對內供應,只接待外賓了,要不我們還能找老同學找找外匯券進去逛逛。”

關月荷疑惑道:“友誼商店不是一直都只接待外賓嗎?”

“以前還是對外供應的,我和郭旭升當時沒少被喊去當翻譯員,還能跟著逛一逛。後來就不行了,必須持有護照才能進去,國內的親友也不能跟著進去。”

關月荷點點頭,這奇怪的知識又多了一樣。

但她也沒多想,既然不對內供應了,她也沒機會進去看。對她來說,友誼商店還不如羊城的百貨大樓對她有吸引力。

隔天早上,關月荷起床收拾好行李,買的兩大袋東西已經被她整理好,和她的行李袋挨在了一塊兒放著。

一開始是隻有她和章新碧、郭旭升三人,後來一個喊一個,汽車廠參展的大半人員都一起去了百貨大樓。

大部分人也就逛一逛,買東西也只買帶上車吃的乾糧。

畢竟,大家在展區裡已經買得差不多了,外頭買的東西還得要票,不划算。

光買些餅乾和糕點還不夠,大家又去了國營飯店,幾乎包下了店裡的饅頭。

關月荷從一位女同志那收到了一顆荔枝味的水果糖,覺得好吃,又掉頭回去買了不少。

接著趕回招待所,他們也差不多要出發去火車站回京了。

沒人覺得不捨,個個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有的抱著行李袋,想著家裡人見到自己帶回去的特產肯定稀罕壞了。

有的徹底放鬆了下來,笑道:“總算要回京市了,我這每天臉都油汪汪的,這要是在家,炒菜用的油都沒每天臉上冒的多。”

關月荷坐在最後一排,聽得哈哈笑。

等她回去,要是她媽還說她做菜放油多,她就說自己出差這大半個月,身體的油都快漏完了要補回去。

剛剛說話的同志尋著笑聲回頭看,“莊廠長,您得和廠裡領導多提建議,以後來廣交會多安排年輕同志。年輕同志有精神勁兒,我天天看小關同志樂呵呵的,心情都變好了。”

旁邊的人跟著說道:“對啊,年輕的同志適應得快,天天吃好喝好睡好的,精神頭就足。”

“廠裡的年輕同志還得再鍛鍊鍛鍊,得你們這些老人再扛扛擔子。不過,小關同志就不錯啊,不愧是我們汽車廠的廠子弟。”

關月荷坦然地接受大家的誇獎。

這些話聽聽也就過去了。

她是五星汽車廠的廠子弟,又不是廠裡的工人。她表現好,大家誇一誇,互相留個好印象,她也影響不到其他人在廠裡的工作或者利益。

她要是五星汽車廠的工人,按照廠裡有些老一輩人的想法,只會含蓄地誇兩句,再嚴肅地勸她戒驕戒躁。

哪像卓越服裝廠的領導們,好話都是嘩嘩地一頓誇,最後再拍拍肩膀,讓她再接再厲。

一路歡聲笑語地抵達火車站,等待火車到來的期間,其他國營廠的人也紛紛過來。要是遇上眼熟的,就寒暄幾句,問問對方這次廣交會的成績如何。

關月荷沒想到還能遇上幫忙做翻譯的東北拖拉機廠的工人同志們。

但大家不是同一趟車,和其中一位女同志互相交換了通訊地址,熱情地招唿對方有空到京市/哈市時務必要再見面。

關月荷收起通訊本子,衝著況且況且遠去的綠皮火車揮手。

她的通訊本子在這段時間裡新增了很多聯絡人和地址,或許再不會見面,也或許在某個日子又在別處再見。

“我們的車來了,大家拿好行李,仔細檢查,千萬不要落下了。”

關月荷低頭看看左手,再看看右手,一樣沒落,跟在章新碧的身後上了車。

來時大家都懸著心,怕交易情況不理想。回時大家滿載而歸,這一節車廂全是京市國營廠的人,這會兒玩牌打發時間。

又是三天的回程,關月荷在火車到站前就把出門前帶的外套給穿上了。

下車被一陣風從臉上刮過,終於不是溼漉漉的空氣了。

五星汽車廠這次廣交會之行有了新的突破,廠裡安排了公交車來接人,關月荷跟著蹭了一段路,在長湖街道附近下了車,再自己走回家。

人還沒走到衚衕口呢,就見丁老五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迎面跑過來,哭得十分淒厲。

丁老五沒看到她,哭著跑了過去。沒一會兒,丁大媽和丁大嫂跟著追了出來,倒是看到她了,只匆匆地打了個招唿,又去追人了。

關月荷拎著行李湊到大爺大媽們的身後,好奇道:“丁老五哭啥呢?”

“廠裡技校現在開始報名了,他那成績,別說技校了,考高中都費勁。丁老二、丁老三又不肯把工作讓出來給他接班。沒轍了!丁大媽想找關係,讓他進廠當學徒,誰知道現在廠裡出新規定了,以後只有五級工及以上才有資格收學徒,並且只能帶技校裡畢業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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