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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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他寫信回來說寄了兩件軍大衣,還特意提了月荷想要,這不我就猜著這小子不會看上我們月荷了吧?他這次回來我觀察了幾天才確定。”
“江姐,這不是我故意瞞著,我怕他就是一頭熱,後面成不了不要緊,影響咱倆幾十年的關係,那多不好,你說是這個理不?”
江桂英早就笑開花了,“那不會,他倆愛成不成,咱倆認識這麼多年,能鬧翻臉?”
“哎喲!”江桂英樂到直拍大腿,又拉著老姐妹的手笑道:“我沒想到咱倆還有這個緣分。”
方大媽也樂,“那不是?!”
“你是不知道,月荷前天晚上突然說要參加聯誼會,我尋思著她肯定是看上哪個男同志了,心裡還擔心呢!這丫頭你不知道她多氣人,她就非不說,讓我們猜!”說到這,江桂英就覺得自己真是傻,隔壁家就有一個符合條件的,愣是完全想不到!
以前林憶苦在南邊當兵,她再覺得林憶苦人好,也沒起讓他和自己閨女湊一對的想法。現在好了,進修兩年調回來,一切正好!林憶苦能調回來,還不耽誤月荷提幹!
兩家知根知底,她是真一點都不用擔心月荷以後的婆家惦記月荷的房子了,更不用擔心月荷物件住月荷分的房子,人家會覺得是入贅不同意。
老姐妹夫妻倆是什麼樣的人,她心裡還是有數的。
江桂英越想越高興。
方大媽聽江桂英樂呵呵地誇林憶苦,這才完全放下了心。
至於月荷對林憶苦有沒有好感?她都不用問。
自己閨女天天在二號院三號院來回跑傳遞訊息,要是月荷沒那個想法,她閨女早就勸林憶苦早點死了那條心了。
別說是她了,怕是林憶苦都早猜到了,只有自己的傻閨女每天樂呵呵地裝神秘。
另一邊,關月荷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暴露了,在聯誼會開始前五分鐘終於進了小禮堂。
參加聯誼會的有六十多人,除了廠裡單身的工人,還有廠職工的家屬,以及聽到訊息的其他單位的單身工人或者家屬。
大家都是奔著找結婚物件來的,個個都拿出了自己覺得最隆重得體的衣服。
她今早的猜測沒錯,參加活動的人多半都是穿的確良襯衫和綠色軍裝褲。也有人穿一身卓越牌運動服的,還有女同志穿顏色鮮豔的裙子的。
雖然人不少,但關月荷還是一眼就看到了林憶苦。
她和林憶苦算個頭高的,伸長脖子轉一圈,找人不難。
剛想走過去,就被工會主任給喊住了。
“小關,快來幫我看看,這位林憶苦同志填的資料寫父母是五星汽車廠工人,他家也是住在銀杏衚衕?你認識這人不?”
工會在整理收上來的報名表時,都會仔細檢查一遍,報名表上凡是不寫自己單位的,基本上都是沒有工作的。
都二十六的年紀了,還沒有工作,又不下鄉,這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工會的人把林憶苦的報名表單獨抽了出來放一邊,等人來的時候再問問具體情況。
工會主任也是怕有人假報身份來服裝廠找物件,有些年輕同志沒多想,聊著覺得合適,萬一就這麼把婚事給定下了,這不是害了人?
關月荷湊腦袋過去看林憶苦的報名表,表上的就職單位、職務那兩處是空著的。
想想也合理,他現在應該不好填原來部隊的名稱和職務。但填單位填進修學校,職務填學生應該可以吧?
“他家住我家隔壁,認識好多年了,我去找他把空的資訊給補上。”關月荷說著就拿過了報名表要去找人。
不是,人呢?
關月荷懵了,站在原地看了一圈,還真找不著了!
正想著要不要出小禮堂外面看看,旁邊忽然多了個人,聲音也十分熟悉,“月荷。”
一轉頭,果然看到了剛要尋找的人,關月荷鬆了一口氣,心道:還好,到嘴邊的鴨子沒飛。
下一秒就問:“你剛剛去哪了?”
順便把報名表遞出去,“你的報名表資訊沒填完。”
林憶苦接過報名表,直接折起來放口袋裡,明知故問:“你也來參加聯誼會啊?看上誰了?”
他這話問完,關月荷本來還有點不好意思的,不知道怎麼開頭,現在被他一問,立刻找到了臺階,下一秒就抬頭,眼睛瞪得圓熘熘的,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她這人就這樣。
服裝廠建廠前要招人,她就去找人教用縫紉機。有機會上大學,她就積極爭取。拿到了廣交會參展機會,她就好好表現。
現在也不例外,覺得林憶苦好,她就要比別人快一步,先把人扒拉過來再說。
他不是問她看上誰了嗎?她這表現得夠明顯了吧!
看得林憶苦的心忽然亂跳了幾下,臉悄悄地變紅了,當下還故作鎮定地壓住嘴角,只有眼睛正在發亮。
“我可以和你處物件嗎?”
上次回來探親,在衚衕口和她一塊兒被雪淋,她當時也這樣望著他,當時他就想問這個問題了。
但當時不是最好的時機,她還沒有畢業,他也不確定能不能調回來。
聽她爽朗的哈哈大笑聲,看她風風火火地幹活,都覺得太歡喜了。一想到如果是和她過日子,就覺得未來一定很有奔頭,很高興。
林憶苦稍稍安撫了下激動的心情,再開口時,聲音堅定了很多,“月荷,我可以和你處物件嗎?”
他妹在家裡時,臉上的表情根本藏不住事,他今天出門時整個人都很輕鬆,甚至已經想好了待會中午和她去哪家國營飯店吃飯。
但就是沒想到她居然是這樣的反應!
關月荷蹙著眉,讓他把話收回去,“你讓我先說。”
林憶苦還以為她要拒絕,眼睛裡的笑都快繃不住了。此時被她的回答搞得哭笑不得。
想想也正常,她連騎腳踏車都要騎前頭,重要的話是得她先開口。
林憶苦很快調整好情緒,假裝之前什麼都沒發生過,“你也來參加聯誼會啊?看上誰了?”
關月荷:“……”
關月荷也很配合,又重複盯人的動作,但這次她就堅持了幾秒,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一笑,就全破了功,根本沒辦法再嚴肅了。
她這笑得好像沒完沒了,林憶苦覺得好笑又覺得頭疼,催她道:“你快說。”
這時候,工會主任看提交報名表的人都到了,示意主持人拿話筒上去做開場。
主持人才喂喂喂幾聲試話筒,大家也慢慢跟著停住交頭接耳,嘈雜聲也漸漸弱了下來。
趁著還有點聲音,其他人也沒關注他們這邊,關月荷趕忙問:“你要和我談物件嗎?”
都不給人反應的時間,她又緊接著提醒,“林憶苦,快點答應!”
“……”林憶苦差點又被她逗笑,勉強維持嚴肅認真的表情,與她對視時鄭重回道:“好!”
戰友們提供的那些方法策略,沒一樣能用得上的。
“嘻嘻。”關月荷滿足了,她現在看別人眉來眼去都覺得有意思。
時不時側頭看一眼林憶苦,正好林憶苦也看過來,視線撞上了,又不動聲色地挪開。反覆好幾次了。
心臟砰砰跳,根本聽不進去主持人在說什麼。
可惜啊,要還是小時候那樣的聯誼會,她現在能拉著林憶苦去跳舞了!
但激動過後就有點難以言說的尷尬和不好意思。
也就他倆在這神遊天外,但其他人已經聽從主持人的安排三三兩兩地散開了。剩下他倆顯得格外突兀。
“哎,你倆怎剩出來了呢?這樣,你加到這組,你加到前面那組。”
這倆終於回過神了,異口同聲道:“我們不參加了。”
主持人愣了下,看著關月荷為難道:“關幹事,你……”得支援咱們廠自己的工作啊,怎能都來參加聯誼會了還不跟著參與活動呢?
林憶苦也看向她,這畢竟是她上班的單位,周圍大多是她的同事,他看她的態度行動。
“我倆剛剛談上物件了,再參加活動不合適。”關月荷指了指旁邊的林憶苦,又道:“黃文林同志,不好意思,耽誤你的工作了。”
黃文林看看她,又看看林憶苦,確認他倆不是跟他開玩笑,立刻道了聲恭喜。
接著,黃文林就拍了拍話筒,轉頭各個小組轉悠,幫忙調動氛圍。
剩下的倆人一時找不到話題,關月荷就指著黃文林道:“那是我們廠的前廠草,當年他第一次上臺做報幕員,衚衕裡好多大媽來看節目,回去後都來廠裡打聽,想給他介紹物件。要不是他結婚有了娃,工會都不敢請他來做聯誼會的主持人。”
可惜了,後面再沒這麼出名的廠草了。
林憶苦順著她的視線去看主持人,長得文質彬彬的,看著就很受女同志歡迎。
“……要不咱倆出去轉轉?”
“不去,難得廠裡小禮堂今天開風扇,這裡比外面涼快。”關月荷已經找來了兩張凳子,還從工會的同事那分到了兩瓶汽水,“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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