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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懂,我幹活有自己的計劃。看,”關月荷把腳邊的雪往牆角一掃,“這不就乾淨了?!”

關滄海:“……”

鐵定是隻顧著傻樂,沒顧著腳下的地!

七五年的二月真是喜慶。

哦,喜慶的或許是極個別同志。

因著圍巾擋住了嘴巴,關月荷在領到工資時,高興地齜著大牙。

工資是從一月份開始漲的,但現在才領一月工資。所以,她這是第一次領到四十三塊錢。

拿到工資的第二天就是星期天。

關月荷大清早就騎車出門,直奔離得最近的百貨大樓。

“不要擠!不要擠,今天來的布多,都能買到!”

“憑啥不給我拿那塊藍色的布?我不要灰色的,你給我換!”

“哎呀!誰踩我?後面的人別擠了!”

幾乎每個櫃檯前都是人擠人,關月荷渾身的力氣在這時候根本使不上來,只能被迫地跟著往前挪。

眼看著後面的人要插隊,她一把攔下越過她往前遞錢和票的人,把手裡的錢票直接塞給了售貨員。

“同志,我要一臺錄音機。”

為了買這臺錄音機,關月荷不僅是花完了這個月之前的存款,連分到的布票和工業票幾乎都拿去換了錢。但腳踏車一路叮鈴鈴的顯示著她快跳出嗓子眼的雀躍。

一回到家,關月荷就先拿了張磁帶放進去搗鼓,滋滋滋地一陣刺耳聲,終於有了正常的聲音。

“月荷姐姐,它在說什麼嗎?”西南盯著錄音機看。和收音機長得差不多,但收音機裡播的,除了月荷姐姐學的英文,其他的她還是能聽得懂的,她卻完全聽不懂這個大塊頭嘰裡咕嚕地在說什麼。

“你要和我學德語嗎?”還沒出師的關月荷已經在想著收徒了。

西南立刻捂住了耳朵,“我聽不到聽不到。”邊說邊跑了。

嗐!又是個聽到“學習”就愁眉苦臉的娃,和前院的伍家旺一個樣。

得知關月荷又買了臺收音機,鄰居們陸續上門來看。

不是為了看新收音機來的,而是想看看關月荷中了什麼邪,居然買兩臺收音機?!

“不是收音機,是錄音機?有什麼區別?我看它們都長差不多。”

“能放磁帶。”關月荷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演示了,每次演示完都要回:“裡頭的人在講德語。什麼是德語?德國人他們的本地話叫德語。學來幹嘛用?可能下次參加廣交會能用得上。”

“你還去參加廣交會啊?”大爺大媽們震驚,並開始琢磨著,能不能託關月荷從廣交會上買些不要票的稀罕物。

關月荷:“……我只是打個比方,沒說還能去參加廣交會啊!”

“怎麼不能去?你懂兩門外語,該去幫忙啊!”大爺大媽們讓她別謙虛,但關月荷真沒謙虛,她學德語還沒學半年,離能和德國人正常對話還遠著呢。

林憶苦就是在這時候拎著兩大包行李回到銀杏衚衕。

“你誰啊?”林憶苦此時渾身裹得嚴嚴實實,又沒穿著顯眼的軍裝,張大爺一時半會兒也難認出來,警惕地盯著這個生面孔。

“張大爺,我。”林憶苦把白色圍巾往下扯了扯,露出整張臉來。

“呀!憶苦回來了啊?!”

聽到外面的人在喊林憶苦,好熱鬧的大爺大媽們又湧了出去,沒忘招唿關月荷一起。

“學習的事放一放,月荷,快去看看你物件啊。”

“哦對,我都忘了他倆在談物件了!”

“你這腦子能記著啥?”

落後幾步的關月荷匆匆披上外套,剛要出門,又繞回去把房間裡的圍巾給戴上。

林憶苦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后面的關月荷,那麼多人裡,就她一個穿著軍大衣戴著紅色圍巾,露出來的一雙眼亮晶晶的,最吸引人。

林憶苦邊走邊忙著和鄰居們打招唿,好不容易挪到關月荷身邊。倆人對視了一眼,又匆匆挪開視線。

旁邊的二大媽調侃道:“我們不在這礙眼了,憶苦難得回來,陪你物件說說話唄。”

“對啊,憶苦你家裡沒人,你爸媽和思甜去喝喜酒了,沒回來。”

其他人哈哈笑了起來,沒少往關月荷臉上看。可惜了,根本看不到關月荷害羞的表情。

關月荷還理所當然地催他們快走,“年輕人談物件的話你們也要聽啊?”

鄰居們鬨笑著三三兩兩地散開,又互相招唿著去家裡繼續嘮嗑。

二號院大門前只剩他們兩個。

趁著沒人盯著,關月荷趕忙伸手去摸了下林憶苦的手,被冰得躲了下,又讓林憶苦搓搓手,暖和了才牽上。正好還能借著大衣給擋住牽著的手。

手牽著,但卻是一人看左邊一人看右邊,防止有人走過看到他們在外頭“拉拉扯扯”。

一般人也不會傻站在外頭吹風,但牽著手也挺暖和的,沒一個人想到要進屋去。

“我以為你還要過幾天才能到家。你真會挑時間回來。今天可是個好日子。”

“什麼好日子?”

“你回家了,我也買到了錄音機。這和雙喜臨門有什麼區別?”關月荷覺得是沒有區別的。

“那這日子可真是太好了。”林憶苦笑了起來,本來再平常不過的日子,被她這麼一說,沒意義也變得有意義了。

見前面沒人要往這邊走,林憶苦轉頭過去,正好和關月荷撞上了視線。

倆人默契地愣了下,就這麼盯著對方看。

又默契地異口同聲道:“圍巾很適合你。”

關月荷立刻低頭看著地面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此時戴的紅色圍巾是林憶苦在湘省買了寄回來的,林憶苦的白色圍巾是她找人幫忙織的。

在肯定自己眼光好這點上,她和林憶苦完全一致。

“月荷……”

“等等。”關月荷示意他暫停說話,給他重新做了自我介紹,“現在,你可以叫我關副科長,也可以叫我未來的 黨員同志!”

林憶苦:“……”

一個月沒信件往來,就錯過了這麼多好訊息!

“好的,關副科長,我的行李可以先放你家,然後再請你出去吃頓飯嗎?”

關副科長滿意了,決定請他在家吃。

“月荷,你身後是什麼?”

“什麼啊?”關月荷轉頭往後看,什麼都沒看到,衣服乾乾淨淨的。

林憶苦往上看,關月荷也順著他的視線往上,只看到屋簷和天空。

“好像有根翹上天的尾巴,不知道是誰的。”

關月荷反應過來他是在說她得意顯擺,“是我的哈哈哈!”

一般人想顯擺都沒機會呢!

關月荷樂哈哈的,林憶苦也盯著她傻樂。趙大媽扒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看得牙酸,又把窗簾拉起來。

宋西北想衝過去找林憶苦問軍校是什麼樣的,被蔡英和宋公安給攔住了,讓他老實在家待著。

林憶苦這是第一次踏進關月荷的房子。

沒談物件前,怕她介意,都是站在門外說話。談物件後,怕別人背後說她閒話,最多隻送她到家門口。

現在他進來了,沙發上坐著宋西北宋西南兄妹倆,倆人手裡拿著他給的餅乾小口小口地咬。

宋西北每次想張嘴,都被宋西南噓地一聲,示意他聽爸媽的,過來月荷姐姐家少說話。

林憶苦脫下外套搭在鬥櫃上,問:“中午想吃什麼?”

宋西北迴:“都行。”

“沒問你。”林憶苦這回是看著關月荷問的。

關月荷回:“都行。”

宋西北嘆了聲氣,他有點後悔答應憶苦哥過來玩了。

第73章 工人大會

宋西北之前很盼著憶苦哥回來, 這樣他就能找憶苦哥多問軍校是什麼樣子了。

但這次憶苦哥回來有一個星期了,每天吃了晚飯都來二號院,他現在看到憶苦哥只想遠遠躲開。

“你躲啥?你不說找他學幾招嗎?”宋公安搞不懂, 現在這些十四、五歲的小夥子真事兒多, 一天一個想法。

宋西北苦著一張臉,“憶苦哥沒空搭理我,他只想和月荷姐說話。”

“那為啥西南就喜歡過去玩?”

“西南是小屁孩,有吃的就待得住。反正我不過去玩了。爸,憶苦哥要還過來喊我和西南,你就說我不在家。”

話音剛落,林憶苦準時過來喊他和西南了,聽說他不在家, 林憶苦就上前院把寶安寶寧都給喊去了關月荷家當“監督員”。

關月荷讓他們幾個在客廳裡聽德語磁帶或者聽廣播。

明天去廠裡開工人大會、領年貨, 就要放假過年了。

放假前, 她還要寫一份工作、生活總結交上去, 正在屋裡奮筆疾書呢。

寶安寶寧對林憶苦陌生得很,拘謹地和西南擠在沙發上, 吃一小口餅乾,就悄悄地看一眼月荷姑姑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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