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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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之前,換成谷滿年提醒關月荷,工作上要嚴謹認真,別出差錯。
“我一直都很認真啊!”關月荷覺得他這提醒莫名其妙的,連忙追問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谷滿年直接點明:“衛山河。”
衛山河空降到卓越服裝廠宣傳科做副科長,為了上班方便,找人換房子,現在換到了老包頭家隔壁。
那對被老包頭提醒晚上辦事小聲點的年輕夫妻,巴不得和別人換房,喜滋滋地搬了出去。
所以,衛山河現在和谷滿年的一棟樓裡的鄰居。
“他啊。”
關月荷已經收到好幾個人的提醒,讓她注意衛山河了。
說衛山河是奔著她的,那不可能。她最多就是人家往上走的一塊絆腳石,至於是踢開她,還是繞開她,現在不得而知。
關月荷只能樂觀地想,“我這剛升職,就給安排個監督員,看來是要鞭策我當上正科長了!”
“早晚的事。”谷滿年嘆氣,開玩笑道:“妹啊,姐夫靠自己往上走是有點難了,就等你當上廠領導撈我一把了。”
身後的關月華二話不說,上手直接擰他耳朵,“撈啥撈,能上上,不能上就老實待著!”
“疼疼疼,媳婦兒我錯了!”
關月荷鵝鵝鵝地一頓笑。
她姐這鐵面無私的性格,才是最適合當監督員的。哦,在車間當質檢員也很合適,哪個做得不好,現場退回去返工。
有小姑在,關月荷隔著院牆喊林思甜,沒一會兒,過來的是林憶苦。
不愧是二十多年的好姐妹,林思甜不用問都知道她要找的人是林憶苦。
“我們出去吃!”
林憶苦現在能照常領工資但沒票證補貼,出去吃飯,她出票,他出錢。
這頓飯吃得十分匆忙,因為他們還要趕著回來看公廁底下能挖出個什麼好東西來。
林憶苦懶得糾正,分明是隻有她想趕緊回來看熱鬧!
為了能看得清楚,她搬了長條高凳出來,站上面看。他倆本來長得就高了,還站高凳上,像街道口兩邊的圓柱。
他倆站得高,把挖掘情況看得一清二楚。底下踮著腳也看不到的人著急,個個都來問他們是什麼情況。
“挖出來了一個大箱子。”關月荷如實播報現場情況。
“是什麼?一個大箱子,不會全是大黃魚吧?還是珠寶?”身後的人激動,催她趕緊說到底是什麼東西。
“什麼?一大箱大黃魚和一大箱珠寶?!”更往後的人驚唿。
關月荷:“……”有些人怎麼就聽不明白話呢?她什麼時候說挖出來一箱大黃魚一箱珠寶了?
“別問了!你回家搬凳子出來看!”關月荷不耐煩了,沒再搭理後面的人問的。
倒也不是後面的人不想搬凳子,而是除了前面兩三排的人,後面第四排開始,全是站在凳子上看的,他們除非搬梯子過來了,不然根本看不到!
沒一會兒,前面第一排的人一陣陣驚唿。
關月荷一看,也忍不住驚唿。
真是好險吶!
後面的人著急得不得了,一直問到底挖出來了什麼,很快有人回道:“一箱炸彈,一箱的槍!”
“老天誒!得虧這兩年不給點鞭炮,這要哪個小兔崽子往廁所扔鞭炮,銀杏衚衕都得炸飛一半!”
銀杏衚衕的廁所被挖了個底朝天,最後挖出來五箱軍火,全是埋在廁所後面的空地上。
關月荷卻在想,四年前那個逃犯,老往廁所那邊跑,不會就是為了挖這些槍和炸彈出來用吧?
越想越心驚。
當然,能想到這茬的,也不只是她一個。
時隔四年,關月荷再次被喊去派出所問話,配合公安做調查。
喊來的還有最開始疑神疑鬼的常正義。
但他倆能說的都說了,和四年前說的沒多大差別,用處不大。
上班第一天,好些人過來找關月荷打聽情況,得知挖出來的是槍支炸藥而不是金銀珠寶,這幫人更震驚了。
“小關科長,你這又立功了吧?”
“那倒沒有。”她這算立啥功啊,關月荷根本沒往這方面想。
銀杏衚衕的公廁在被挖的過程中,男廁所塌了一半,現在正在重建中。
公廁還沒建好,林憶苦又要啟程回學校了。
或許是半年不間斷的信件來往加深了熟悉,剛談上物件時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在這期間被消除掉,林憶苦這次回來,關月荷自認為他們相處得很好,反正很合她心意。
知道下次還會見面,關月荷這次沒什麼不捨,光明正大地在三號院門口等要出門坐公交車的林憶苦,往他的揹包裡塞了兩個蘋果和好幾個水煮蛋。
說起水煮蛋,她又想起她大學的舍友們,哈哈笑了起來,給林憶苦說了當年的一件趣事。
她是笑得高興了,林憶苦是越笑越苦,“我當時沒捨得一下子吃完,還壞了兩個。”
“啊!早知道就少給你兩個了,不然我們剛好夠分!”
林憶苦氣得提起行李拔腿就走,但走路的快不過騎車的,關月荷蹬兩下就追上來了,扯了扯他的白色圍巾,“林憶苦,你還沒和我說下次見。”
被她清凌凌的雙眼盯著,林憶苦忽然問:“你這些哄人的招式是跟誰學來的?”
不可能是思甜,他妹搞不來關月荷的直白熱烈。
啊?她怎麼就哄人了?
關月荷不明所以,答非所問:“我要去上班了。”
所以你要趕緊和我說!
“好,月荷,下次見。”
關月荷心滿意足地送他到等車的點,又匆匆忙忙趕著去上班。
二月底,收到春梅的回信。
春梅在信上說:大家早知道你和鄰居家哥哥談物件了!沒想到你現在才交代!
春梅還說,大家怕她在學校說漏嘴影響畢業,就都當不知道,也沒在學校裡談處物件的事情。以為她畢業時會和大家坦白,沒想到她能瞞這麼久,畢業一年半了才說出來!
這可真是個美麗的誤會!
但這個誤會讓關月荷在畢業一年後,再次感受到了舍友們對她的關愛。
讀完信,忍不住笑著要反駁“她才沒有偷偷談物件”,也忍不住熱淚盈眶。
在工農兵大學學習兩年半,期間交到的良師益友才是她最大的收穫。多了引路的燈,還有一起進步的夥伴。
難得矯情地感慨一回,寫完回信又覺得彆扭。關月荷就把這句感慨換成了德語。
她學了半年德語,暫且算是摸到了入門的邊,其實她也不確定寫得對不對。
意思是那個意思就行了,讓春梅同學翻譯去吧!
關月荷邊裝信封邊兀自壞笑。
第75章 過渡章
七五年是不太平靜的一年。
卓越服裝廠這一年沒有一個招工名額, 把工作轉給孩子的情況相對前兩年大大減少。能轉工作的已經轉得差不多了,現在廠裡的年輕同志成了服裝廠的主力。
廠長鄭行敏同志的愛人正在接受組織調查,她被迫暫停手中的工作。卓越服裝廠廠長的位置暫時空著, 要等調查結果出來, 才能知道鄭廠長還能不能回來工作。
因為這事,廠裡工人的情緒低迷了一陣。
無論是老工人還是年輕工人,大家對鄭廠長十分信服,可以說,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卓越服裝廠。
船隻一下子沒了把舵的人,連關月荷都有些發懵。
還是鄭廠長回來給開了一次工人大會,給大家把心氣給拔了回來, 又重新做了安排, 一切生產才又能有序地開展。
市革委會強硬地塞了個副書記過來指導生產工作, 剛開始兩個月, 大家還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之後慢慢的, 廠裡原來領導提出的許多安排挨個被質疑、否決,廠裡的幹部們也慢慢地咂摸出了點“山雨欲來”的意味。
普通人的日子照常過著, 上班下班、柴米油鹽,月初發工資的頭幾天最高興, 要是有點什麼事, 花超支了, 月底就得垮著張臉。但知道下個月工資不遠了, 日子也不至於沒法熬下去。
至於外面又搞起來什麼運動,普通人是不參與的。
但關月荷總覺得這平靜日子下面藏著座火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噴發出來了。
林憶苦來信說, 學校的課程結束後,他將被安排到附近軍區訓練,或許要到過年才能回家。
“好吧。”關月荷嘆氣,這沒辦法的事情,當下還是學習更重要。
躺她炕上的林思甜聽到嘆氣聲,立刻朝書桌前的她看了眼,“我以前覺得你和我哥不像處物件,現在不覺得了。”
“為什麼?”
“我們科室有個剛從外地調來的小姑娘,她和她物件以前沒見過一面,全靠家裡親戚寫信介紹,他們就通訊了一年,現在人家結婚給調到一個地方了。”
“就全靠通訊,之前沒見過?”關月荷無法想象,這也能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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