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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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學文來信,說陳立中的家人已經回到京市,但陳立中暫時沒拿到回城名額,大隊今年又沒分到工農兵大學的名額。丁學文在信裡開玩笑道:今年探親回來喝喜酒,我們可就拿豬肉當賀禮了啊。
工農兵大學看起來還會繼續辦下去,但關月荷總覺得要做點什麼。
她的高中課本早沒了,但不好去找她姐借,她姐準備要生了,這時候不適合多想。萬一真要恢復高考,就她對她姐的瞭解,她姐肯定是要去試一試的。
林憶苦和林思甜的高中課本更是早借給了別人上學用,現在都不知道傳到哪家去了,早進了廁所也是有可能的。
思來想去,關月荷還是找上了在廢品站工作的趙大媽。
“搞幾套高中課本?你要用啊?不早說!常正義的高中課本都被撕完了。”
趙大媽也沒多問,就說等她上班了再給尋摸。
一直到六月中旬,趙大媽陸續帶回來兩大捆書。
“我看封面寫有高中的全給你找來了,其他的資料書是海半耳給搭上來的,你也知道,他眼睛尖,他說是好東西,八成差不了。”
高中沒很認真學習的關月荷也分不清好壞,“行吧,您改天幫我謝謝海大爺啊。”
挑挑揀揀,勉強能湊一套高中課本,剩下的資料書也全整理好,準備一起給丁學文寄過去。
她知道丁學文當初是帶了課本下鄉的,但不知道還在不,以及陳立中有沒有……算了,全給寄過去!
就是有點發愁,這封回信要怎麼寫才好呢?
林憶苦不知何時回來了,見她對著空白的信紙咬筆頭,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嘆氣。
“怎麼了?”
“你回來啦!”關月荷從發愁的情緒中抽離,驚喜過後,又覺得不對勁,“前天休息,明天也休息?”
而且今天還回來得這麼早?
“我待會就得走了,要出任務,回來和你說一聲。”
這還是他們結婚後,他第一次要出任務,“可能要一個月才能回來。”
雖然有點突然,但關月荷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是軍人,對他有可能長時間在外面執行任務這事早有心理準備。
“給街道辦打個電話就好了,還要多跑這一趟。”
“關門了沒?”關月荷的話題一下子就跳到了天邊去。
但這段時間也不是白相處的,林憶苦張開手臂,“門關好了,抱吧。”
“嘻嘻。”關月荷高興地撲了過去。
抱到人了,關月荷覺得,自己的思想覺悟還是得再提高:人還沒走呢,她就有點捨不得了。
可能是不用她動手的緣故,林憶苦洗的衣服就是有股香味。後面一個月都得自己搓衣服了,也吃不上林憶苦做的飯了,晚上更抱不到特別好摸的林憶苦了……越想越捨不得。
“剛剛在愁什麼呢?”林憶苦逮住腰上亂摸的手,時間緊,他最多只能在家待半小時,怕控制不住,及時轉移她的注意力。
“哦。剛剛啊,”關月荷把老師說的話和自己的猜測大概說了下,才道:“說了吧,怕最後沒訊息,他們失望。不說吧,我又怕訊息真來了,他們太久沒看書會比不過別人。”
她知道,要是有高考的機會,丁學文也一定會去試一試。
但下鄉十年,說不準心裡的那根弦已經到了快崩的狀態,她就怕她說了,讓丁學文抱著期待熬了一年又一年,誰知道這次能熬多久呢?萬一把那股心氣熬沒了……
“還有我姐,棒槌還沒生下來,我想她提都不敢提。”關月荷想起來他不知情,解釋道:“棒槌是我給我姐小孩起的小名。”
林憶苦:“……”
她姐說她是棒槌,她給她姐小孩起小名叫棒槌。也挺合理的。
抱著他的人蹭了蹭他的肩窩,嘆道:“真希望高考快點恢復,希望我姐和丁學文他們都能考上大學。”
“希望你任務順利完成,平安回來。”
林憶苦心裡一暖,把人抱得更緊了些。
“你不在家,我吃飯都不香了。”
林憶苦笑了下,“我在家吃四碗飯,我不在家吃三碗半,是吧?”
關月荷鵝鵝鵝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吃三碗半的話,還是要加兩個饅頭的。”
得,還變相加飯量了。
第82章 未知
陪林憶苦走到長湖街道, 目送他騎車遠去,關月荷才轉頭邊嘆氣邊回家。
“嘆啥氣呢?上來,爹載你一段。”
關滄海老遠就看到他小閨女耷拉個腦袋, 平時看她樂呵慣了,突然見她發愁,他都要想著是不是出什麼大事了。
想著要說幾句安慰下,結果, 他這倒黴閨女應了聲“來嘞老爹”,雙手在後座上一撐,人就跳了上來。
他這準備不充分, 車子扭來扭去的,差點和他老夥計明大爺給撞上。
明大爺氣得鬍子都吹起來了, 沒好氣地對著他們父女倆哼了聲, 腳一蹬就拐進了衚衕。
“完蛋!我還尋思著過兩天買個豬肘子,讓明大爺給做紅燒的呢,吃不上了。”關月荷嘆了聲氣。
關滄海心想:還惦記著好吃的,那就說明沒遇到啥大事。
悄悄地鬆了一口氣後, 也有心情想別的了。
“你結婚後胖多少斤了?”關滄海好奇問。
關月荷捏捏自己的手臂, 再捏捏自己的臉頰, 最近飯量什麼的都算正常,甚至因為天氣漸熱,胃口還變差了點。
關滄海不信, 她結婚後, 除非是在廠裡吃食堂, 只要回家,要麼是林憶苦做飯,要麼就隔壁的親家給她送菜過去, 伙食水平起碼往上拔高了兩個等級。
怪不得她一上來,車子搖擺不說,他蹬得都費勁。
關月荷懶得和他狡辯,他以為她還是瘦竹竿,他也還身強力壯呢?都五十出頭的人了!
“爹,我看大街上有人燙頭髮了,你那理髮店什麼時候也搞這個?”
五一前,她和謝冬雪出去逛街買結婚用的東西,在百貨大樓看到有個正在挑口紅的女同志頭髮像波浪似的,穿著紅色波點布拉吉,怪好看的。
謝冬雪五一放假那天結婚,當時看到了,心裡蠢蠢欲動,說結婚那天也想弄個一樣的髮型。
但轉了幾個理髮店,人家都說不能做。謝冬雪還覺得遺憾呢。
“這玩意兒啊,以前沒被禁的時候,用的火鉗來燙,和我學理髮那學徒,把人額頭給燙出塊疤來,我這老多年沒燙了,手都生了。”
關月荷一聽,立刻放棄了找她老爹燙頭髮的想法。
“你可不能搞這個啊,你是幹部,你看現在有幾個人是燙頭髮的?”尤其是在前面這麼多年裡,燙髮是不允許的,燙出來了是要被批評的。
“我不燙啊,我就問問。”關月荷又道:“您敢燙我都不敢試,萬一也給我燙出塊疤來,我又不能揍您一頓出氣。”
“……倒黴閨女!”
一進衚衕口,有人就開玩笑道:“月荷,你這都結婚了,還讓你爹載你呢?”
這話說的,結婚了,老關師傅就不是她爹了?
“何止啊,下次讓我爹載我和林憶苦。”
關滄海真是被氣笑了,轉頭就想拍她兩下,載她一個都夠嗆了,還要再搭上個林憶苦?
為了答謝她老爹載她一段路,關月荷拎上家裡剩得不多的茅臺酒回家裡吃飯。
江桂英唸叨道:“你倆這休息時間沒一天能湊到一起的,現在好了,憶苦又出任務去了,你姥姥上次還讓你舅來問,你這喜酒到底啥時候安排。”
“等年底唄,我和林憶苦都不著急,您讓姥姥姥爺不用催了,時間定了肯定通知他們。”
這幾年裡,她光顧著盯著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了,都懶得打聽其他親戚家的事情,家裡和姥姥家、小姑家、大嫂孃家現在關係好壞,她懶得知道,乾脆從來不問,也沒人專門和她說。
人哪有那麼多時間精力管這還管那?
她白天忙著上班的事情,下班回來了還要看電視、學習、和林憶苦相處,空閒時間和朋友們吃吃飯或者去汽車廠、學校找老師們請教,再收拾收拾小家,就已經足夠她忙活的了。
見她不想多說,江桂英也就懶得問了,反正也領證了,擺酒就是個場面活。
“吃了,你們自己收拾,我晚上去月華那兒住。”
雖然江桂英沒少唸叨,說要是關月華和谷滿年當時找人把房子換到銀杏衚衕這兒,也就不用擔心孩子以後怎麼帶的問題了。
但真到了他們需要長輩幫忙的時候,江桂英還是天天跑兩趟過去看看,晚上還要留在那邊睡覺。
估計等棒槌生下來了,江桂英怕是得在那邊住一段時間,起碼在月子期間得搭把手。
“這娃也是個慢性子,等來等去,還不見發動。以後生出來別真是慢性子才好!”江桂英嘆氣,一個急性子媽,和一個慢性子娃,湊一起都不知道該怎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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