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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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滿年把半張臉都藏到了圍巾裡,笑道:“咱倆還沒談物件前,我找月荷幫忙約你,她次次都說你們姐妹倆感情不好,約不動。”
平時是沒少嗆嘴,但人姐妹倆或許是有自己的相處方式,他這麼些年觀察下來,可沒覺得她倆感情不好。
他說月荷半句不好,還被她掐呢。
關月華笑了笑,以前感情不好是真的,現在互相關心也是真的。
同個父母生的,姐妹感情總是比和兄弟的感情要醇厚,心裡的掛念也更深。
低頭看了眼想伸出手來的穀雨,想著以後要是還有第二個孩子,最好也是個閨女,姐妹倆能互相幫襯。
關月荷在衚衕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深深地唿了一口氣,晃著手電筒轉身,一眼就看到了二號院門口邊上等著的林憶苦。
剛剛無端惆悵的心情瞬間煙消雲散,加快回家的腳步,三兩下就走到了林憶苦的面前,抱著他的手臂把人往家裡拉,“快走,回家看電視!”
“哎喲!到點了,我得看電視去了。”聽到關月荷說起看電視,白大媽才想起來看時鐘,出門招唿鄰居們去後院趙大媽家。
沒一會兒,二大媽和羅桂芳、伍二妮都拿著要縫補的衣服和針線往後院走。
77年10月底出的《紅樓夢》電視劇又重播了,那段時間大家為了給參加高考的考生創造學習環境,有電視的要麼不開,要麼就自己在家悄悄地看,鄰居們也很少去別人家裡看電視。
現在高考過去了,又正值《紅樓夢》重播,大家看電視的熱情高漲。
甚至有人琢磨著也去買臺電視機。
現在電視機的供應比一年前還要多,就是得弄到電視機票。
但就銀杏衚衕這一片來說,能買得起電視機的家庭絕對不會少,只是大家還在觀望,不想讓自家成為那個顯眼的“有錢人”。
“寶安寶寧,你們大姐啥時候回來?”關月荷想起來這事。
“大姐要帶大隊裡的赤腳醫生,帶會了再回來。”寶寧率先開口回道:“過年前一定回來!”
有訊息不靈通的小孩驚訝,“你們大姐要回來了?”
“我大姐,考上大學啦!”寶寧神氣得高高抬著下巴。
大姐考上大學,她們媽媽晚上偷偷哭了好久,但她們知道,這是好事,以後大姐就能一直留在城裡了。
隔壁趙大媽家,大人們也在誇寶玉呢,但也有人說起別的。
“這都恢復高考了,知青們也能考回城,以後還要下鄉嗎?”
常大爺搖頭,“不好說,看國家政策怎麼定吧。”
以後的事情不知道,反正今年還是要下鄉的。知青辦現在的工作難開展,一是下鄉了的知青想回城備考,二是要下鄉的知青也這麼想。誰都不想下鄉,只能找街道辦、各院子的管事大爺幫忙做動員。
張大爺卻道:“下鄉也有下鄉的好,現在廠裡出了新政策,廠子弟下鄉當知青的優先安排工作。”
“優先個啥啊!廠裡都沒幾個工作名額空出來!”趙大媽覺得廠裡這個政策不靠譜。
“有人考上大學了,這崗位不就空出來了?”
“你說得輕巧,咱們銀杏衚衕考上了幾個?一個巴掌都能數得過來。汽車廠又能上幾個?廠裡高中剛畢業的倒是考上不少。”
五星汽車廠考上了多少人,關月荷不清楚。但卓越服裝廠目前考上了多少人,關月荷星期一一上班就知道了。
“人事科已經出具體名單了,廠裡要給考上大學的工人和廠子弟發獎勵。”龍科長道:“咱們廠考得不錯,還有家屬考上京大的,上頭領導特意點名表揚了我們卓越服裝廠。哦對,就是小關科長大姐,考上了京大。”
關月荷此時有點理解昨晚神氣兮兮的雙胞胎了,她現在也覺得怪自豪的,嵴背一下子就挺得板直。
好不容易等龍科長開完小會,關月荷抽空去了婦聯辦公室,但沒找到何霜霜。
下意識地想拐去宣傳科,又想起來謝冬雪現在在日報社上班。
中午吃飯時,她敏銳地聽到“何霜霜”三個字,立刻尋著聲音看了過去。
又是些吃飽了撐的,閒著沒事幹笑話別人。
“我早說了,高考哪是那麼容易的。這下好了,沒考上!”
關月荷才氣悶了兩小時,下午上班沒多久,辦公室的同事從收發室回來,還從口袋裡拿出來一把糖果,笑道:“碰巧了,我下去的時候,婦聯的何干事剛好拿到通知書,給我抓了一把糖,大家自己來拿啊,沾沾喜氣。”
關月荷倏地眼睛一亮,忙問:“是婦聯的何霜霜嗎?”
“對啊。婦聯就一個何干事,也沒別人姓何了。”
“她考上哪兒了?”
“外語學院,具體學啥的,我就不清楚了。人太多,我就沒細問。”
關月荷捏了捏拳頭,太好了太好了!管它是什麼專業,反正考上了就好!
高興過後又是愁:丁學文也真是,怎麼還沒打電話回來報信?到底考沒考上啊?真是急死個人。
下班前,關月荷去找了何霜霜,一見面就是伸手:“聽說你到處發糖,怎麼沒發到我這兒?”
何霜霜嗔了她一眼,拍掉她的手,“不是我發的,莫知南剛好買了包糖準備下班帶回去給孩子的,當時就全給發出去了。”
“少了誰也不能少了你的啊。改天請你和冬雪、還有你姐吃飯,還有你們的物件,也叫上。”
那就有點難了,林憶苦同志的時間可不好約。但沒關係,思甜快回來了,她代替她哥去也成。
“快給我看看你的通知書長什麼樣。”關月荷連聲催促道。
“又是學俄語啊?你沒想過直接讀研究生?”
何霜霜嘆氣,“研究生恢復招生訊息出來前,你說叫我等,我是等不了的。誰知道訊息來得這麼快……”
看了看關月荷拿著的通知書,何霜霜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說實在的,能熬到這份通知書下來,我這心氣都快熬斷了。我不想再等研究生考試了,萬一有意外,我哭都沒地方哭去。”
“就這樣吧。”何霜霜坦誠道:“我和你姐不一樣,你姐是想讀大學,我是想給自己換份好工作。”
等畢業出來,肯定是要重新分配工作的,不然,她學俄語,回卓越服裝廠繼續做婦聯工作,就相當於白學幾年了。
她婆婆說她心氣高,得隴望蜀,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
不再能借著婆家的風往上走,那就去走另外一條道。
關月荷拿肩膀蹭了下她,贊同她的想法,“想進步,永遠都沒有錯。何霜霜同志,我支援你!”
何霜霜心底一暖,她爸媽還勸她說現在就很好了,別折騰了,安心過日子。
她的愛人雖然妥協了,支援她的決定,但心裡其實不贊同她再去考大學。
“高考報名前,我爸媽去家裡勸我,說孩子需要我照顧。你姐當時就對他們說,孩子又不是女同志一個人能生出來的,就非得當媽的來帶?”
何霜霜握住關月荷的手,“不是你姐幫我講數學題,我可能也沒法考上外語學院。月荷,謝謝你。”
關月華同志當時就說:看在關月荷的面子上,我才幫你,你要真想著留家裡帶孩子,你就早點放棄。
“霜霜?”
莫知南的聲音由遠及近,何霜霜趕緊擦了擦眼睛,“改天請你們吃飯,說定了啊。”
不等關月荷開口,又道:“我知道,去五星汽車廠旁邊那家國營飯店!”
關月荷齜牙笑了起來,她這也算是沾她姐的光了吧!
眼看著過年的日子越來越近,關月荷無端“嗨呀”地嘆了好幾次。
比丁學文的好訊息更早到的,是離家一年的林思甜。
“快讓我看看。”關月荷一下班到家,林思甜就衝了過來,圍著她轉了好幾圈,才道:“和我哥結婚了,這沒啥變化啊。”
除了屋子變得亮堂了許多、傢俱也更換了一些,她看不出哪兒有變化。
關月荷卻嚴肅糾正她的稱唿,“你得喊我大嫂了,林思甜。”
“噫!”
林思甜嫌棄這個稱唿,死活不肯改口,月荷雖然是和她哥結婚了,但她還是覺得,喊名字比喊“大嫂”好聽多了。
好久沒見的倆人嘻嘻哈哈地又挨在一塊兒說八卦,然後一起嘆氣。
林思甜皺著眉道:“這個丁學文!等他回來了,必須要讓他請我們吃三頓國營飯店!真是急人!”
“沒錯!”關月荷附和道。
而氣人的丁學文在陸續送了幾個知青同志離開後,終於也等到了他的好訊息。
早拿到通知書的陳立中一聽到送信員的聲音,一個箭步就衝了出去。
沒一會兒,陳立中大喊:“丁學文!你的通知書!”
大隊長樂呵呵地趕來,開玩笑道:“可算是終於要把你這個養豬能手和丁老師都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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