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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衚衕裡的男女老少都很稀奇,沒少逮著他問:“就是那種彎彎曲曲的卷兒?以前只有資本家的太太小姐才燙頭髮,咱們也能燙了?”
“怎麼就只有資本家的才能燙了?以前住七號院那誰,在家自己用火鉗燙頭髮也燙挺好啊,好些女同志找上門呢,要不是後來不準燙髮了,我年輕那會兒也燙一個。”
關愛國的燙髮技術還沒學成,就已經有人預約排隊燙頭髮了。
當然也有人覺得這是不正經的髮型,一聽就撇嘴搖頭,但架不住年輕同志喜歡啊。
“機械廠的工人都燙起來了,咱們汽車廠還能比人家落後?”
關月荷還被人喊住問:“月荷,你燙頭髮不?”
關月荷現在哪有心思想燙頭髮的事啊!
她老師打電話到街道辦問她複習得怎麼樣,還說研究生招生不遠了,讓她別放鬆。
四月初,研究生招生工作正式啟動,透過廣播、報紙放出招收研究生的訊息,並定下五月十五號開始考試,為期三天。
像關月荷要報的英語專業,複試時有口語對話的考核。
報名考試不需要經過單位批准,更不需要出證明,她要是不說,誰也不知道她準備去考研究生。
她還找來了研究生招生檔案仔細研讀,發現研究生招生條件放得比高考還寬鬆。初中學歷就能報考,年齡限制甚至放寬至四十歲。
但考試內容也更偏向專業知識,而且,不管是什麼專業,都要考外語。看著報名門檻不高,但考核的內容也不簡單。
她在報名這上頭倒是不糾結,直接填了京大的外語系,早早地就去京大交了報名表。
收到京大寄來的准考證已經是五月初了。
不同於高考在社會上掀起的討論浪潮,恢復研究生招生制度,大部人認為這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但她從老師們那兒得知,也有不少人想借著這個機會調整工作單位,還能解決夫妻分隔兩地的問題。
報名的人裡,不少是已經參加工作的工人、中學教師。
而關月荷在去年給同學們寄出的信件,半年來,陸續的收到回信不到十分之一,回信說會考慮報考研究生的人更是隻有三人,她不知道現在這個訊息公佈出來,往日的同學會不會有新的想法。
但她現在也顧不上多想了。
離著考試時間不到半個月,兩家的長輩都知道她在準備考京大的研究生,沒對外嚷嚷,只讓她每天下班了去家裡吃飯。
白大媽笑她道:“你倒是一碗水端平,今天回孃家,明天回婆家。”
她這破天荒地犯起了懶,有人猜測:“月荷是懷孩子了吧?”
“哎喲!這個虎妞!她次次上班蹬車那個兇哦,也不怕把娃給顛沒了。”
所以,在關月荷突然要連請三天假時,計劃科的同事關心道:“不舒服的話,是該請假休息幾天。千萬不能大意了。”
關月荷茫然地看看同事,不知道她猜到哪兒去了,但龍科長二話不說就給簽了字,她也懶得解釋。
等她考上了再說吧。
還不到她顯擺的時候。
林憶苦把她的准考證給收好,“要不要訂教育局旁邊的招待所?”
關月荷不瞭解其他人的情況,只知道自己被分到市教育局參加考試。
她去市政府開會時沒少路過市教育局,知道大概的位置在哪裡,騎車過去不算遠。
“不了,一天考一門,考完了我就回來。”
關月荷見他蹙著眉頭,好笑道:“是我考試,你緊張啥?”
“是我自己考試我就不緊張了。”
“也是。”關月荷贊同道:“我姐他們參加高考的時候我也緊張,生怕他們考不上。”
眨眼到了她去參加研究生考試的時間,她自己一身輕鬆,早早起來的林憶苦幫著檢查了兩遍包裡的東西。
平時林憶苦七點不到就出門趕去上班,難得關月荷今天也這個點。
早起的鄰居們認為“月荷懷了”這個猜測更準了。
“小夫妻嘛,早早起來去醫院檢查,正常。”
但關月荷這早起出門持續了三天,讓鄰居們也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難道是為了別的事情?
謝大媽轉熘著眼睛,心裡有了另一個猜測,可一想到兒媳婦劉阿秀的警告,她又當起了啞巴,什麼也沒說。
但有眼尖的還是發現了不對勁,“張德勝最近不是請假了嗎?他怎麼也天天大早上出門去?”
“啊?怎突然說起張德勝了?”
“我大孫子在他的班,前天就回來說張老師請了三天假,來了個新老師給他們上課。”大媽覺得奇怪,“他沒事請啥假?請了假還天天大早上出門?”
沒一會兒,就有人也跟著道:“我也想起來了,那個誰,謝振華謝老師,他也請假了!他也天天出門!”
“你們這麼一說,好像咱汽車廠初中有好幾個老師也請假了,我閨女說幾個老師請假了沒法上課,我還尋思著她是不是躲懶翹課了。”
謝大媽打了個激靈,趁大家沒想起她,偷偷熘回了家。
另一邊,關月荷這邊的答卷被收上去,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覺得自己寫得挺好,就不知道改卷的老師怎麼給分了。
她這一考場裡總共四十個人,報考的是不同學校不同專業,沒一個是她認識的,考完了就各走各的,還省了大家相互對答案。
但今天一從市教育局出來,在大門口那兒,她先是碰見了張德勝,又和謝振華打了個照面。
顯然,大家都是來參加研究生考試的,但考了三天,只有今天才撞見。
謝振華其實第一天就看到關月荷了,她蹬腳踏車跟要飛起來似的,謝振華想跟她打招唿都追不上。
第二天也看到張德勝了,但張德勝鬼鬼祟祟的,一副生怕被熟人撞見的樣子,他就歇了打招唿的心思。
這下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只有張德勝覺得尷尬,“真巧啊,真巧。”
然後飛快地蹬車子跑了。
關月荷看著張德勝往右邊騎過去,沒一會兒又騎回來,朝左邊不回頭地飛快蹬輪子。
“嗐!我剛想提醒他來著,衝太快了!”
關月荷回去時慢悠悠地騎車,順便和謝振華嘮嗑。
“謝老師,您考的哪?”
“我報了清大,我大學學的化學,研究生考的也是化學專業。”
關月荷詫異,“您大學學的是化學專業啊?!”
她只知道謝振華是以前的大學生,畢業後分配到三中成為一名數學老師,後來調到汽車廠技術學校教物理知識。但他居然是學化學出身的?!
看出關月荷的疑惑,謝振華淡笑道:“我大學舍友裡,學數學、物理的都有,還有學無線電的,那會兒我們學知識是別的專業都要懂一點,我就跟著幾個舍友學了點皮毛。”
拋開謝振華平時萬事不管的糟心樣,這人的學識還真是讓她羨慕。
怪不得章新碧和郭旭升說以前的大學生大多有真材實料。
“你還是報京大的外語系?”
“啊,對。”關月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那學習慣了,不想再換個地方學。”
謝振華卻道:“學外語好啊,國家現在各行各業都要發展,外國發展得好,咱們少不了要去學他們的技術,到時候還得靠你們這些懂外語的人才。”
說實在的,關月荷沒看得到那麼長遠的發展,就目前來看,她就想趕緊把自己的學歷給提上去。
覺得考大學難,考上本科的希望不大,她就走另一條道去考研究生,這考上的機率要大很多。
研究生的學歷還更高呢。
兩人聊著聊著,到了個分岔路口,謝振華往汽車廠那邊拐去,關月荷繼續往前,考完了,她也要回廠裡上班。
她下午下班回來,江桂英抱著穀雨過來找她,迫不及待地問:“考得怎麼樣?有沒有把握?”
關月荷搖著頭嘆氣,“不好說。”
江桂英倒是沒氣餒,“這次考不上,下次接著考。”
高考不也是這樣嗎?去年十二月考了一次,今年七月還能再考一次。
關月荷覺得不能指望下一次,不知道研究生招生政策以後會不會有改變。
目前也只能等待初試的結果出來再看了。
她這兒晚上照樣開電視,但來的不只是小朋友,還有幾個大媽。
“月荷,你這幾天是考研究生去了?”二大媽開門見山地問。
關月荷從不小瞧大爺大媽們打聽訊息的本事,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哪兒露了馬腳,但被發現了她也不遮掩,還問:“你們怎知道的?”
這就說來話長了。
大媽們把最近發現的異常都放到一起做總結,然後挨個去打聽,最後打聽出來,有一個初中老師請假去考研究生,於是就判斷:關月荷、張德勝、謝振華也是參加研究生考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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