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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剛熱鬧完,中午去食堂吃飯時,對面忽然放下了個鋁飯盒,關月荷一抬頭,就看到了鄭廠長。

“這位置沒人吧?”

“沒有。”

“聽說小關科長收到通知書了?恭喜。”

關月荷笑著道了謝,沒繼續扒飯,等著鄭廠長的下文。

鄭廠長看了眼對面腰板挺得直直、表情認真的小姑娘,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閨女。

她閨女從小就愛學她愛人,被子疊豆腐塊、站著坐著都要闆闆正正的。

好笑道:“用不著那麼嚴肅,咱們邊吃邊聊。”

關月荷不知道說啥,就一邊吃飯一邊等著廠長提問。

“畢業了還想回廠裡嗎?”

這要是前幾年的小關同志遇上這個問題,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點頭說:“當然必須要回咱們卓越服裝廠了!”

現在的小關同志也有了不一樣的想法,誠實回道:“在年初的工人大會上,您跟考上大學的工人說過,國家舉全國之力培養人才,希望他們畢業以後去到國家需要的崗位上繼續發力。我也不知道國家到時候什麼崗位是需要我的,只能聽從組織分配了。”

關月荷又笑道:“但如果廠裡到時候有設會外語的崗位,您可一定得早點去學校把我招回來啊!”

從她決定要準備研究生考試開始,早做好了以後會被分到其他單位的打算,也不像以前那樣抗拒去另一個新單位。

要是剛讀完工農兵大學出來被分配去其他單位,她可能會覺得天塌了。

但現在的想法更成熟了,被分配去其他單位,天不會塌,最多就是這兩三年要在銀杏衚衕附近買個房子。

鄭廠長欣慰道:“行啊,你在學校好好學,廠裡爭取把出口做起來,到時候我去學校要人。”

“真的啊?”關月荷雙眼放光,“要是能回到咱們廠,那當然最好了!”

“月荷,你剛和廠長聊啥了?”鄭廠長一走,谷滿年立刻帶著飯盒坐了過來。

“問我畢業以後想不想回廠裡。”

谷滿年皺眉,“這還用問?肯定想回來啊!”

她在廠裡待了這麼多年,群眾基礎打得結實,以後想繼續升職,那不是更容易?

關月荷哼哼道:“我就不能有點崇高理想,比如做個翻譯官啥的。”

“也是!”谷滿年拍了下自己腦袋,還是想少了,例如月華,就和他明確說了畢業後不想再回五星汽車廠。月荷想去和專業對口的崗位,那也正常。

“未來的翻譯官,我家穀雨下個星期天能不能放你家待一天?”谷滿年試著商量問。

“你和我姐要單獨約會啊?帶上穀雨怎麼礙著你們了?”關月荷沒好氣地蹬了他一眼。

“月華班上組織了個爬長城的活動,說可以帶家屬。我也想去。”谷滿年看了她一眼,見她沒立刻拒絕,又道:“姥姥生病住院了,爹媽說這個星期天去看看。”

他爸媽不常來家裡,穀雨肯定不樂意去他們那兒。找月華大嫂幫忙?他更開不了這個口。

關月荷想了想這個星期天的安排,那天要去白向紅分到的新房子湊熱鬧。去的是服裝廠的家屬院,才點頭同意。

谷滿年忙連聲道謝。

“以後你和妹夫有孩子了,我們也能幫你們帶。”

關月荷真是沒忍住給他個白眼。

且不說她和林憶苦生孩子得等到三年後,就她姐和姐夫這雙職工還幫忙帶孩子?她才不信這些鬼話!

谷滿年:“我說真心的,以後一隻羊也是放,兩隻羊也是放,你倆星期天要出去約會,娃也能交給我們。”

“那我提前謝謝您嘞。”關月荷壓根沒把這事放心上,又問:“你們分到的新房什麼時候收拾?”

“過幾天,分到的房子還住著人,人家沒搬出去,沒法收拾。”

五月底,卓越服裝廠時隔幾年終於又分了一次房。

符合條件可以換更大房子的,例如谷滿年,也從原來的大單間換到了個一室一廳的房子。

但不是人人都分到新建好的房子。

例如谷滿年,他分到的是別人準備空出來的房子,等屋子的人搬走了,他才能搬進去。而他現在住的房子空出來,也會被房管科收回給其他工人分。

白向紅運氣好,抽籤抽到的房子是剛建好的新房,從房管科拿到鑰匙就可以著手收拾了。

白向紅搬去新家這天,二號院的大半鄰居們都去幫忙搬傢俱、搞衛生,順便去給她的新房添添人氣。

關月荷一大早去了她姐家,然後抱穀雨一塊兒去湊熱鬧。

熱鬧了一陣,男同志們陸續退場,一群孩子跑去家屬院的體育設施區玩,最後剩下的只有二號院的女同志們,正在嗑瓜子閒聊呢。

這會兒穀雨正坐在她懷裡,抱著個包子啃,誰說話就朝誰那兒看。

此時穀雨正直勾勾地盯著正前方的伍二妮,只聽伍二妮嘆氣道:“現在等工作分配,難!”

“你們家倒是不用愁了,倆孩子倆工作,接班都行。”羅桂芳發愁道:“寶安寶玉要是一個都考不上技校,我這就一個工作,唉!”

穀雨跟著唉了一聲,逗得大家發笑。

雖然大家都知道考上大學更好,但那麼多報名高考的人,考上的就那麼點,也難。

比起以後去參加高考,大家更願意孩子去考廠裡的技校、中專,都是畢業後就能分配,還能比大學生早幾年出來工作掙錢。

“我看你是瞎操心!寶安寶玉成績不差,肯定能考得上!”

羅桂芳搖搖頭,剛想說話,正好聽到樓下有人在喊伍家旺,提醒伍二妮道:“你多留意家旺,小心他跟外頭不好的人學壞了。”

“怎了?你說得我緊張,是不是又有人找他麻煩了?”

“不是。”羅桂芳掃了一圈在座的人,都不是隨便把話往外傳的人,才小聲道:“咱衚衕裡不是有人偷偷搞賭錢嗎,牛大媽家的老三被人哄去玩,輸紅眼了,跟人打借條,一晚上借了兩百多,被人找上門要債。牛大媽抓著他去知青辦報名下鄉了。”

屋裡的人紛紛吸氣,一晚上輸兩百多?!

真是不工作掙錢不知道難,兩百多是一個老工人半年不吃不喝的收入了!

牛大媽想賴帳,但來討債的不是汽車廠的人,人家根本不怕鬧起來,說要是不還錢就去汽車廠討說法。

而廠裡強調很多次了,不允許工人及家屬參與賭錢,一經發現,輕則罰錢寫檢討,重則降級、開除。

要是鬧大了,牛大媽家裡的工人都會受影響,牛老三以後想再進汽車廠當工人?那絕對不可能。

牛大媽只能咬著牙給他還了債,怕他還繼續去賭錢,乾脆把人弄到鄉下幹活去。

“怪不得有人說牛大媽對自己兒子狠心,是又一個丁大媽,我當時還尋思是啥意思呢。”二大媽道:“要是這麼個事兒,我看,牛大媽做得對,就該把人送到鄉下去,最好送得遠遠的,讓他沒法逢年過節回來賭錢。”

白大媽撇嘴,“隔壁那家的狠心,怕是整個衚衕沒人能比得過了。”

羅桂芳把話繞回正題上,“總之,管好自家孩子,別跟外頭的人學壞了。”

尤其是家裡條件算不錯的,雙職工家庭、經濟條件不錯,而伍家旺就很符合這些條件。

一幫人又開始猜,到底是誰搞起來的賭錢,還拎出來好幾個 平時吊兒郎當不幹正事的人,覺得這些人最可疑。

說著說著,又給扯回到了分房上。

關月荷這個早早分到了房子、還換到了兩間半房子的人,沒少被大家提到。

“對了。”二大媽想起來一件趣事,笑道:“廠裡有人說銀杏衚衕的二號院、三號院風水好,有考上大學生、研究生的,還有被選去當兵的,連醫生、公安都有,尋思著找人拿樓房換二號院、三號院的平房呢。”

要是沒前面那段話,屋裡還真有人稀罕樓房。但聽二大媽這麼一說,突然也發現了二號院和三號院風水好。

“他們找誰換了?我一點訊息都沒聽到。”

二大媽就道:“找了三號院的許家,樓房也是兩間屋,換他們這邊平房的兩間,不用補錢。許老大兩口子樂意,許大爺許大媽沒答應。”

其他人一細想,也能理解。樓房的兩間房和平房的兩間房可不一定一樣大,平房的兩大間起碼能隔出來四個小房間。

怕是要換的那樓房面積小,搬過去後,許大爺老兩口可能要和兩十幾歲的孫子擠一間屋。

還是那句話,沒人不喜歡樓房,但要是地方太小,還是住平房好,哪怕要搭個棚,擠擠也找能得到空地啊。

二大媽又笑道:“還有人去找了周紅旗,說她現在七級焊工了,早該分到套更大的房子了,想先跟她換這邊的平房,反正她拿哪邊的房子都能跟房管科申請套兩室的。”

趙大媽驚訝,“周紅旗已經拿到七級的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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