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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不約而同地長長嘆了一口氣。

謝冬雪笑她, “你嘆什麼氣?我看你上學應該比上班輕鬆啊。”

“哪有?!”甭管上班還是上學,想進步都不可能輕鬆。

謝冬雪沒少問她在學校的事情,她順口提了幾句舍友們,搞文字工作的謝冬雪就找到了她的煩惱所在。

“十八九歲和二十七八歲遇到的人,總不能都是一樣的吧?”謝冬雪笑道:“你不知道我當時多羨慕你跟何霜霜,和解放軍做舍友,太省心了。”

“現在的舍友也很好的。就是……”

“就是沒以前有意思對吧?”謝冬雪也唉聲嘆氣,“我調去了日報社,也沒一個同事像小關同志一樣有趣。”

關月荷心裡的那點小惆悵一下子就被撫平了,有趣的人總是獨一無二的。

例如她,小關同志!

看她得意地抬起下巴,謝冬雪覺得好笑,像個膨脹的氣球,她忍不住想戳漏氣。“日報社沒有一個女同志像小關同志,吃飯特別積極的。”

“啊!謝冬雪!我這麼多優點!”關月荷氣急敗壞,非要她改口。

路過的同學看了眼湖邊不遠處嘻哈打鬧的兩位女同學,搖搖頭,又默默走開。

但也就嘻哈了不到半小時,謝冬雪沒答應關月荷去試試京大現在的食堂,無奈地拍了拍沉甸甸的包,“還要趕回單位工作。”

特意把午休的時間擠出來,就為了和關月荷見一面。

“你姐也在這上學,你想找人聊還怕找不到?”

關月荷和她一併往前走,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先前後左右看了一遍,才道:“我說不過她,才不找她。”

到了前面岔口,兩人才依依不捨地道了別,“等你放假了去找我吃飯,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吃紅燒肉。”

關月荷往前走了幾步,一回頭,正好和回頭的謝冬雪對上了視線,不由笑了起來,伸手揮了揮。

見到了好朋友,她整個下午獨自去圖書館都很高興,晚上跟著錄音機朗讀也很亢奮。

蘭韻琴抱著書從外面回來,和她在走廊待了一會兒,和她說聽到的笑話:“我今天去找老師,聽說剛來的大一學生,有人大晚上在廁所背單詞,把去廁所的學生嚇哭了。”

“……有點不經嚇啊。”

“啊?”蘭韻琴撓撓頭,“我要是大晚上遇上了,我也覺得怪害怕的。以後咱倆晚上一起去廁所吧。”

關月荷應了聲好,想起以前的事情,有些心虛,朗讀的聲音都低了兩個度。

但她晚上想起來,又覺得好笑。

隔天,抽空給春梅寫了一封信,說當年大晚上在廁所練口語的人是她和素萍,看誰背的單詞多誰贏,當時是為了打熱水還是打飯來著?她有點記不清了。

寫到這兒,不知道春梅看到時會是什麼表情,反正她自己都看樂呵了。

信寄了出去,關月荷開始邀請同宿舍的蘭韻琴早起跑步背單詞,課餘時間一塊兒去圖書館學習。

蘭韻琴滿口應下,鬆了一口氣,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看你天天出去學習,想跟你一起去,我怕你嫌我拖後腿。”

剛開學時,她以為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後來一上課,發現有些同學似乎什麼都會了。

尤其是關月荷同學,他們用的教材封面上,居然還有關月荷同學的名字!

“怎麼會?!我看你也忙著自己的事情,我都不好意思喊你。”

“我想喊你來著,但是你跑太快了。”蘭韻琴感慨,她真的沒見過比關月荷同學跑得還快的女同志,估計也沒幾個男同志跑得過她,一下課,問完問題,拿起包和飯盒,就一個眨眼的功夫,關月荷同學已經衝得不見人影了。

關月荷尷尬地笑了笑。

跑得快這事沒辦法,這麼多年習慣有點難改,到飯點了,她的腿比腦子反應還快,只想衝飯堂。

關月荷就這樣有了研究生學習階段的第一個學習夥伴。

月底,林憶苦帶著吃的來找她,陪她上了三門課。剩下的空餘時間還一起去了趟圖書館查資料。

關月荷扒拉他的包時發現了結婚證,一抬頭,和他對視了十幾秒,兩人又假裝什麼都沒看到,挪開了視線。

趁著周圍的同學陸續離開,關月荷小聲地和他道:“剛開學總是很忙的。”

林憶苦想解釋,這結婚證是她自己回校前塞進來的,說怕他下次來不記得帶,他忘了拿出來……

林憶苦轉移話題,“大哥大嫂一號請吃飯,去汽車廠新家屬院。你學校放假嗎?”

她剛點頭,林憶苦就道:“我一號有任務不能回家,咱家就你去做代表了。”

“那我到時候從學校過去,吃完飯了再回家。”正說著,關月荷從他包裡抽出一個信封,上面寫著“關月荷同志收”,但這字跡,她一看就認出來是林憶苦的了。

“這是什麼?”

“給你的信。”

“我現在拆?”不等他同意,關月荷已經拿著信封搖了搖,裡面裝的不像是信紙,但又是很輕薄的物件。

他一說好,她就立刻拆開,從信封裡拿出了一片金黃的銀杏葉。

一片來自1978年秋天的銀杏衚衕的銀杏葉子。

她此時才覺得,當時隨手從衚衕口銀杏樹摘下一片葉子放進去的做法尤其浪漫,並在四年後收到了同樣的回應。

捏著銀杏葉子看了又看,關月荷笑了起來,“下次思甜再說我倆是棒槌,我就把這片葉子貼她腦門上。”

林憶苦:“……”

果然,關月荷同志不可能因為這點浪漫說什麼煽情的話。

“嗯?”關月荷被眼前的新手錶吸引住目光,忽然想起來後天是國慶,那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努力壓低的說話聲也沒藏得住她的歡快,“我這塊手錶戴了八年,買上海牌買對了,起碼還能再戴八年。”

換下來的舊手錶是她人生中買的第一個大件,當時的激動、喜悅仍然歷歷在目,她當時可是在銀杏衚衕、卓越服裝廠都顯擺了一遍。

反駁思甜的理由又多了一個:能記得住她生日還會準備禮物的林憶苦,不可能是棒槌!

要不是這是在學校,還是圖書館,她怎麼也得抱著林憶苦晃幾個圈。

“謝謝林憶苦同志,這個禮物我特別喜歡。”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悄悄牽上了他的,假裝低頭看資料。表面看,他們還是認真學習的好學生。

林憶苦也忍不住揚起嘴角笑,她甭管收到什麼,都是“特別喜歡”。

送了林憶苦出校門,關月荷轉頭就奔向了關月華的宿舍。

“喏,姐夫讓帶的,順便問你國慶去不去大哥大嫂新家吃飯。”

關月荷左手提著一網兜東西遞過去,關月華邊接邊回:“我和你一起過去,八點在校門口見……還有事?”

關月華扯了扯網兜,沒扯得過去,關月荷還牢牢攥手裡。

“想吃什麼自己拿。”關月華鬆了手,但關月荷還是把手伸過去,提醒道:“姐你覺得我這塊新手錶怎麼樣?”

關月華這才注意到她手上的新手錶,敷衍地誇道:“還行。”

關月荷趁她不注意,翻了個白眼。

想著來都來了,正好問她姐上次的事情,發現她姐舍友正在悄悄地觀察她,又把話給嚥了回去,再次確認了一遍一號會合的時間,才拎起自己的東西回宿舍。

她剛走,關月華的舍友才道:“月華,你們兩姐妹長得真不像。”性格看著也是天差地別。

關月華習以為常,這句話她從小到大不知道聽了多少遍。

而另一邊,提前一天收到禮物的關月荷,先後找了蘭韻琴和成霜顯擺,其他舍友們不知情,但看到她刷牙也在嘻嘻笑,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睡覺前,關月荷找了塊布包住新手錶,再放到枕頭邊上,免得磕到了。

然後才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努力保持個老實的睡姿。

新的大件剛到手,總是要稀罕、珍惜一段時間的,後面用久了,就不會小心翼翼的了。

睡在她上鋪的蘭韻琴半夜往下探頭,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岔了,她剛剛好像聽到有人在笑?

眨眼到了國慶當天,學校和外面的單位一樣放假三天。

在老師們找之前,關月荷提前說了,自己國慶要回一趟家。這才打消了老師們想找她幹活的想法,順便拒絕了西語系研究生的第一次秋遊活動。

關月荷慢悠悠地騎車到校門口時,她姐已經在等著了,看著像是等了好一會兒。

“慢點騎。”出發前,關月華特別提醒了一句,不是每個人都能像關月荷腳踏車都能蹬出小汽車的速度的。

正好,關月荷也想慢慢騎,順便問她姐:“你們班那個男的沒再找你吧?”

她可真是服了她姐和姐夫的運氣了,都結婚有孩子了,不是被別人惦記著介紹物件給孩子當後媽,就是被慫恿斬斷“包辦婚姻”、追求自由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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