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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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哦……”蘭韻琴看著已經消失沒影了的人嘆氣,“每次家屬來找都這樣,跑得真快!”
她還想著跟月荷借剛剛的筆記看呢,月荷說完話,人就拉著林同志跑遠了。
“月荷家裡有大好事吧?”其他同學猜到。
“肯定是,你看她樂得。”
確實是天大的好事。
關月荷回家路上一直在樂呵,要不是擔心冷風鑽肚子, 她肯定要哈哈大笑幾聲。
“等等, 我們是不是得先去銀行取錢啊?”
林憶苦拍了下被大衣包在裡面的挎包, “過來的時候取過了。”
關月荷立刻警惕地看向周圍,發現沒人離得近, 才放心。
這麼大一筆錢揣身上,她就怕有人動歪腦筋。
關月荷誇他考慮周到, 省得明天去取錢出麼蛾子耽誤他們買房。
倒不是他考慮周到, 而是他媽一直唸叨,讓他別耽誤事, 今天出門就順路把錢給取出來。
得虧他媽提醒了,不然明天可能還真會耽誤事。
銀行的辦事員一聽說他要取幾千塊錢出來,就把他喊到了旁邊, 要核實身份。銀行行長還勸他少取點,說錢放在銀行裡安全。
要不是他隨身帶著軍官證,態度也強硬, 人家還真想拖著不給他取這麼多錢。
關月荷一聽,當即決定以後不能所有錢都存存摺裡,或者,要分開兩個存摺,分開兩次取就不會顯得多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就他們現在的情況,半年內都不需要考慮存錢的問題。
“一毛錢都沒了。”關月荷哀嚎,但心裡卻十分高興。
以後他們家想怎麼休整就怎麼休整,誰敢上門說一句“借房子”,她就敢按一百七一個月的價錢收房租!
快到銀杏衚衕時,在外頭遇上了蹬三輪收廢品的伍家旺,看他正在忙著和一個大媽對一舊沙發討價還價,怕耽擱他工作,關月荷沒過去打招唿。
她剛搬到二號院的時候,看伍家旺是怎看都不順眼,孫大爺孫大媽和孫大山都離開二號院後,伍家旺才慢慢長得順眼。
現在看他,又更順眼了。
林憶苦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麼,撥了下車鈴發出叮鈴鈴的響聲,高興道:“好日子要靠自己的雙手創造最甜!”
“姐夫上次來學校說,長湖街道那家國營飯店以前的掌杓大廚回來了,先去買幾個肉包子吃!”關月荷調轉車頭方向向前衝,“林憶苦,快跟上!”
“……來了。”有人前幾分鐘還在說要節衣縮食,轉頭就要先吃幾個包子。他就說,她不可能虧待她那張嘴。
但別說,這家國營飯店的肉包子就是比別家的香。
飯店裡人氣足,連空凳子都沒有。
關月荷接過熱乎乎的包子,覺得趁熱吃最香,和林憶苦站在飯店門裡,看著外面越來越大的風雪,一口一口地吃著噴香的肉包子。
這家飯店是六三年建起來的,掌杓大廚也是那會兒就在這兒工作。
她沒工作前,一年到頭攢下來的零花錢夠她來這兒買三個肉包,後來工作有工資了,她月月來。
最近幾年,掌杓大廚被調走,她也很久沒來這兒買肉包吃了。
掌杓大廚剛好出來看看外頭的客人情況,順嘴就問了句站門邊的兩人:“包子味道還行吧?”
“還是老味道,就您做的肉包最香。”關月荷吃完手裡的包子,對大廚大誇特誇,順便打聽:“您以後還在這兒掌杓吧?”
喲?這還是老客人!
掌杓大廚被誇得胖臉上的眼睛成了一條縫,“當然在!您二位以後常來吃飯!”
牛皮紙袋裡剩下四個包子,關月荷沒再繼續吃。
回到銀杏衚衕,路過一號院,她沒忍住進去看了幾眼,牛大媽家的大門上著鎖,胡大媽家裡不知道在吵啥,周紅旗家的門敞開著,她就進去給送了個肉包。
“給元寶吃,拿著拿著。”
金俊偉看著手裡的包子,沒追出去,放桌上的大碗裡,又拿另一個碗蓋上。
把腳踏車留給林憶苦推回家,自己跑去三號院,剩下的三個肉包給了兩個媽和穀雨。
“媽,你們真行!”真把房子給她搶到手了。
江桂英沒往自己身上攬工,“多虧人家金俊偉知道的訊息快,一聽說牛家賣房,就跑過來給我們報信。不然,這房子都不知道要落誰家。”
江桂英說完,壓低了聲音提醒她道:“你們院住門房的那兩口子也想買,晚了一步,要不是他倆,那房子還能再講講價。還好憶苦拉著牛家人去找街道辦簽了協議,不然還有得掰扯。”
方大媽也慶幸他們快了一步,道:“等房子到手了,你們給紅旗家裡送份禮,金俊偉幫著出了大力了。”
“嗯嗯!”這都不用她們提醒。關月荷現在更好奇,“陸工和盧大姐也想買牛大媽家的房子?我以為他倆對房子無慾無求,一心只想著吃好穿好呢。”
這倆是雙職工,以前有機會分到更寬敞的房子,他們也沒要。現在突然想著買套兩間半的房子?
而且,“他們有那麼多存款嗎?”
陸昌和盧燕是雙職工,但都是普通工人,又不是技術工或者幹部崗,一個月工資加起來最多也就七十多塊錢。這也就現在漲工資了,才有這麼多。
照他倆經常吃肉吃細糧的吃法,家裡有腳踏車有收音機、手錶,除了沒電視機和相機,大件也沒少買。他們不可能比她和林憶苦還能攢錢。
江桂英和方大媽也被問住了,但很快又覺得這不算啥事。
“別人家以前有沒有家底,誰知道啊?陸工還會修腳踏車,說不定私底下還幫別人修東西掙零錢,誰說得準?”
“也是。”
關月荷覺得有道理,連她都有伯母給的大金鐲子做家底呢,別人有金銀珠寶也都不稀奇。
“丁大媽家在嚷嚷什麼?我剛進來就聽到她和丁大嫂拌嘴。”
江桂英翻了個白眼,正要說話,發現旁邊的穀雨也學著翻白眼,趕忙捂上她眼睛,“好的不學淨學些壞的,你可不能在你媽面前整些亂七八糟的。”
關月荷樂笑了,上次姐夫帶穀雨去學校,穀雨看到有學生在爭論,她一個勁地給人家加油喊“打他”,還使喚她爸去報公安,點名要宋公安過來。
穀雨好不容易掙開了姥姥的大手,兩隻手抓著包子躲到了小姨背後,開始埋頭啃包子。
沒了搗亂的小傢伙,江桂英才道:“丁老五掙錢了飄唄,下午回來聽說牛大媽家賣房子,也說要買一間。”
晚了,他們早上就拉著牛大媽去街道辦籤協議了。
“丁老五自己有錢,丁大媽還要拿家裡的錢出來,那婆媳倆就吵起來了。”
丁大媽手裡的錢,多是幾個兒子以前上交的工資攢下來的,之前丁老二分家搬出去,家裡的錢半點沒分,現在要拿來給丁老五買房?丁大嫂不找她要說法才怪。
關月荷卻想著,幸好丁學文沒回來,不然他在外頭掙的錢都會被丁大媽給盯上。
沒一會兒,林憶苦從家裡拎了兩根排骨過來。
“上哪兒買的?”
“二大媽家的親戚帶過來的,我要了點,給你們晚上加餐。”
說是親戚,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其實就是跑衚衕、家屬院倒賣物資的小販,但大家才不管是什麼情況,說是來走親戚的,他們就信,然後默契地各回各家拿錢換東西。
“行,你倆晚上在家吃還是自己開火?”
關月荷和林憶苦對視一眼,默契地回:“自己開火。”
“還有我。”穀雨舉著半個包子提醒小姨。
“嘖!”這個小棒槌真一點不知道自己礙眼。
隔壁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謝大媽鬼鬼祟祟地小跑過來,一進屋就問:“月荷,你真要買老牛家的房子?”
“對啊,怎了?”
謝大媽高興得搓手,商量著道:“你現在住的那房子,能不能就租給我家?”
“你家不是有房嗎?”一家四口,住兩間半房子,這也沒缺房子啊。
“不是,我家振興想把房子換到這邊來。你那兒房子比他們現在住的寬敞。”
“不成!”不等關月荷拒絕,江桂英就先黑了臉,“他們買了房子,這房子按理說是要收回去給廠裡重新分配才對。”
就算不收回去,也不能租給謝振興,否則,最煩謝振興上門的劉阿秀不得在背地裡罵死她家?
謝大媽哎喲了聲,看江桂英像看傻子似的,道:“哪那麼複雜?我都去問過了,月荷和馬主任家互換了房子,他們是和房管科簽了租房協議,誰被開除了離職了,都不耽誤對方繼續租現在的房子。月荷以後甭管去哪個單位,她還能繼續租這兒的房子!她繼續租房子,我們把租金給月荷就行,月荷還能掙一筆錢,多好!是吧?”
她看別人是傻子,別人也看她是傻子。
話是這麼說,但她買了房子,還繼續把著房子租出去,那些等著分房的不得整天給她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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