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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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個月兩塊錢的租金,不值得。
關月荷一個勁地擺手說不幹,順便把人給拉了出去送回她家裡。
但她也好奇,“我去了別的單位還能繼續租汽車廠的房子?真的假的?”
“看你能不能豁得出去鬧了,真要計較得清清楚楚,有些領導家裡也問題一大堆,沒人揪著不放就不是事兒。”
就好比有些工人前些年因為兒女大了要結婚,申請了重新分房。廠裡沒那麼多大房子,會給工人另外多分個小間,工人再把子女分出去住。但這些工人子女不一定是汽車廠工人。這情況,嚴格來說,算是非本廠工人佔了廠裡的房子,但廠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法細究。
“我怎麼不知道?”虧她暑假回來著急忙慌地找房子,結果是她瞎著急?
江桂英也瞪大眼睛看她:“我以為你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了!不然我能急著買房?”
“我以為你是覺得早買早便宜!”江桂英還搬出了谷滿年,“你姐夫說你以後說不準要分去國家重要單位,萬一有人盯著你的房子眼紅去舉報,耽誤你大事,還是買了自己的房子穩妥。”
方大媽也很懵,她也是這麼以為的。這不,聽說牛家要賣房,就想著終於把事給定下來了,以後不用擔心別人拿房子說事。
屋裡忽然一片沉默。
關月荷拍了下自己腦門,發誓以後一定要多方面打聽好再辦事。
“你還想繼續租現在的房子?”江桂英不贊同道:“買了房子就去住新房子,為了這點租金耽誤以後工作分配,不值當。”
所以,之前說也要買房子的谷滿年暫時歇了心思,打算等關月華畢業分配進單位了再說。
關月荷神色複雜,她以後去哪兒已經分配好了,倒是不耽誤。
但她也覺得她媽說得對,為了那點租金,不值當。
“不想了,等房子到手了,重新收拾一遍新房子,我們就搬走。”
關月荷開玩笑道:“就是以後你們喊我們吃飯,得加大嗓門。”
中間隔著個二號院,不使勁喊可能聽不到。
“幾步路的事兒。”
只要沒出銀杏衚衕,江桂英和方大媽都覺得孩子就住旁邊,早晚去公廁都能常遇上。
在這邊待到要做飯的點,關月荷和林憶苦才起身回家,他們也準備做飯。
還要帶上個跟屁蟲回家。
衚衕裡的大爺大媽們訊息太靈通,林憶苦和牛家的人早上去街道辦籤協議,只一個下午,訊息就傳遍了銀杏衚衕。沒辦法,他們只聽過別人花幾千上萬買房,但沒見過身邊有人這麼花錢的。
一見到關月荷和林憶苦,就問他們:“真花六千塊買牛家的房啊?”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他倆在大爺大媽們眼裡,從銀杏衚衕頂頂出息的年輕人變成了腦子有泡的大傻子。
當然了,想爭著買房的陸昌和盧豔兩口子更是超級大傻子,甚至還引發了大家對他們的關注:不會是祖上傳了什麼寶貝下來吧?
就連只想買一間房的丁老五也被大家在私底下議論:掙兩個鋼鏰就飄得看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了。
總之,在銀杏衚衕大部分大爺大媽們眼裡,掙幾個錢想買房的,是傻子。在單位上班還想買房的,更是大傻子。
關月荷一回家就笑,“看見了沒有?大家看我倆那眼神,用你的話說,就是腦子裡裝了一片海。”
林憶苦也跟著笑,“咱倆湊一起,東海南海都裝滿了。”
“什麼是海?”穀雨湊過來問:“好不好吃?”
“你個小飯桶,就知道吃。”關月荷拉過小板凳讓她坐,轉頭就道:“你小姨父做的紅燒排骨最香。”
奔著“最香”兩個字,谷滿年過來接人時,穀雨死活不肯走,非要留在小姨家吃晚飯。
“沒多煮飯,姐夫你端飯過來吧。”
谷滿年本想拒絕,看到林憶苦端出來的菜,立刻應了下來,轉頭過去丈母孃家盛了飯過來一起吃。
只有林憶苦好幾次盯著他們父女倆,一大一小倆礙眼的。
但很快,礙眼的人更多了。
都是二號院下班回來的鄰居們,捧著碗筷找上門來嘮嗑,都是想知道關月荷怎麼想的,真花這麼多錢買房子?
和其他人問的不一樣,常大爺琢磨了一會兒,問:“月荷,你認識的能耐人多,和我們透個底,是不是上頭要有什麼大政策了?”
“沒有的事。”關月荷坦誠道:“我就是覺得自己的房子比單位分的房子住得得勁,房子還越來越值錢,錢放存摺裡,利息沒多少,真要急用錢,大不了就把房子賣了唄。”
賣是不可能賣的,她和林憶苦都是有單位的人,生病住院還都能報銷,踏實過日子不可能走到賣房那一步。
大家敷衍地附和了兩句,心裡琢磨起了別的小心思。
一開始他們覺得關月荷買房子傻,但聽她一細說,越想越有道理。
白大媽回家就找兒子兒媳婦們開會商量:“要是有機會,咱家也買。之前光聽人說房子貴,但你們想想,這房子居然漲價!我覺得月荷這人靠譜,咱也跟著買。”
怕他倆有意見,還道:“你們以前上交的工資,分五份,我一份、躍進一份,還有向紅一份。老大工作早,給家裡交的錢多,拿兩份。不夠的,你們再拿自己的錢添上。最好買挨著的房子,以後你們還能互相幫襯。”
白紅軍兩口子和白躍進都沒意見,但是,房子又不是肉站裡的肉,你攢夠錢了也不一定能買到。
白大媽是想到就要幹,心頭一片火熱,“月荷說的有句話很對,自家的房子就是更好!”
不止白家,其他幾家回去了,也在屋裡偷偷商量要不要跟著買個小平房?
羅桂芳只有自己在家,她是完全不考慮買房的事情。
這二號院裡,她家是條件最差的,之前全靠她一個人的工資過日子,沒攢到什麼錢,買房子的事情對她來說有點遠。
正要拿起旁邊的毛線團織毛衣,家門就被敲響了。
“月荷?快進來,有事啊?”
—
才六點半,關月荷就醒了,從被窩裡鑽出去,把抽屜裡的一大捆錢拿出來清點,確定一分不少,才又給塞回了包裡。
盤腿坐在炕上盯著林憶苦看,突然伸手過去捏他鼻子,“醒了還裝睡!快起來!”
林憶苦睜開眼,見她一大早就精氣神十足,很是認同丈母孃的話:她這一身的牛勁就該進部隊鍛鍊去。
她昨晚從炕頭滾到炕尾,來回滾了十幾遍,還要拉上他一塊兒滾,樂呵了半晚上,估計睡著時已經是一點多了。才睡五個小時,她又渾身牛勁地爬起來,一副準備衝鋒陷陣的架勢。
“快起來,早點把房子給落到手,心裡也早點踏實。”
林憶苦伸手讓她拉起來,關月荷嘖了聲,假裝要去拉他,下一秒就把被子給掀了起來。
林憶苦可顧不上逗她了,趕緊爬起來找衣服換上。
他倆收拾好出門時,正好趕上汽車廠的工人們去上早班。
也正和住在門房的陸昌、盧豔兩口子碰上面。
“陸工,盧大姐,早啊。”關月荷主動打招唿,任誰聽她說話,都能聽得出她心情好。
“你們也早。”陸昌臉上沒多餘的情緒,和往常一樣,打過招唿後,就喊盧豔趕緊出門上班。
他們剛往前走一段,又聽到身後的關月荷和其他人打招唿問好。
“老爹,你也早!”
關滄海樂呵道:“稀罕,難得一大早看到你出門,晚上回家陪我喝兩杯。”
“我下午回學校了,改天吧。”
話音剛落,江桂英的聲音就追了出來,“喝什麼喝?”
關滄海和關月荷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都忙著往前走。江桂英追出來沒看到人,才重重地哼了聲,“老的小的都不省心!”
—
在街道辦等了半小時,才看到牛大媽一家朝這邊走來。
一家五個大人,個個臉上的表情都難看,和笑呵呵的關月荷對比明顯。
他們還沒走近,關月荷懸起了心,“他們不會想反悔吧?”
“不會,我們簽了協議,他們反悔的話,要賠五百塊錢。”
當時為了防止牛家人找別人抬價,他才把違約的錢定得高。當然,他也付了五百塊的定金。
差點忘了這事了。關月荷勉強放下了心,五百塊是一大筆錢,誰悔得起?
牛大媽一來,開口就是:“哎呀,我們昨天衝動了,陸昌給開價六千三……”
關月荷不接她的話,朝裡喊:“馬主任,牛大媽過來了,麻煩您陪我們去一趟房管局,做個見證。”
“來了。”馬主任把帽子往頭上一戴,大手一揮,“房管局不遠,都騎車了吧?小關同志,你捎牛大媽,走吧,房管局也該上班了。”
關月荷拍拍自己的腳踏車後座,“牛大媽上來,我騎車很穩,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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