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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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現在三號院裡各家的日子都好過了,院裡沒了偷拿東西的糟心人,家家都把自家的酸菜罈子放在門外。
“都弄好了?”
“昂。”關月荷頭也不抬地應了聲,正把穿了好幾年的舊毛衣拿出來洗曬,準備把舊毛衣給改成坐墊。正好,穿了幾年的舊棉襖也不暖和了,可以把舊棉襖裡的棉花塞坐墊裡。
“您不出去看熱鬧?”
關月荷抬頭看了一眼,發現不對勁,又再次抬頭看過去,眼睛都瞪圓了,“您和方媽今天去燙頭髮了?!”
“怎樣?還行吧?”江桂英還不太習慣新髮型,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又伸手碰了下頭髮,但沒敢伸手抓。
“好看!”關月荷誠實道:“燙了之後年輕十歲!關愛國這燙髮技術是有點靠譜的,值得得到一個雞腿。”
“真的?我照鏡子覺得怪彆扭的。”
對面的金俊偉出來倒水,一見江桂英就誇:“江大媽,您這造型做得好啊,人都變年輕了。”
“哈哈,是吧?我瞧著也是。”江桂英滿意了,她小閨女的好話不一定靠譜,金俊偉作為銀杏衚衕公認的靠臉吃飯最合理的人,他說好看,那絕對就是真的好看。
關月荷嘖嘖了兩聲,她的話怎麼就不可信了?她也是個愛美的好同志!
“您明天中午去接穀雨,估計要把她嚇一大跳。”
江桂英笑呵呵的,“哪有那麼誇張?臉不還是那張老臉?”
剛說完,胡大媽從外頭回來,見著江桂英的新造型,湊過來看了許久。一聽說三號院的好幾個大媽都去燙頭髮了,她現在也起了心思。
關月荷笑了,除了她兩個媽,還有謝大媽、許大媽、許大嫂、張二嫂今早跟著關愛國去理髮店,一夥人都燙了頭髮,三號院也算是趕上時髦了。
銀杏衚衕的大媽們就愛湊熱鬧,她能想象得到,用不了多久,銀杏衚衕到處都是燙了頭髮的時髦大媽。
“我去去去!常正義你大爺的!差點把我嚇掉進坑了!”
外頭也不知道是誰,被嚇得叫聲都破音了,但關月荷在一號院裡,能清楚地聽到“常正義”三個字。
隨著外面的喧囂聲越來越大,江桂英坐不住了,起身出去看到底發生了啥。
關月荷也跟著出去,但外頭裡三層外三層都是人,擠得厲害。保衛科和宋公安都在維持秩序,想疏散人群,但這些人都不肯走。
“不就是挖下水道嗎?有啥好看的?”關月荷真是沒法理解,真是閒的,啥熱鬧都不能錯過。
還在努力踮腳往裡看的張全斌回道:“聽說挖到墓了,棺材板露了個角出來。”
關月荷震驚,“在這兒挖到墓?”
這要是在郊外,那也算正常,但這裡是城裡啊!這裡少說得有好幾百年都住著人吧,挖出來的墓那不得是幾百年前的?
關月荷這回也想踮腳往裡看了,但她就算長得高也沒辦法,人群都堵到一號院大門來了。
思索了下,她轉頭回去,想開小房間後面的窗戶往外看,發現窗戶外面也都是人,開了也是看人頭。
轉頭出門,把胡大媽家的梯子借了過來,幾下就爬上了屋頂,坐在屋頂上往下看,什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往正在挖的坑裡一看,裡頭哪來的什麼棺材!分明就是一個黑漆漆的普通箱子!
她真該早想到的,衚衕裡傳的話,越是誇張的越是不可信。
咦,今天來了這麼多公安啊?
宋公安帶著他的同事把坑圍了起來,有人繼續往下挖,鄰居們還在一個勁地往裡擠,像看裡頭有什麼。
離得最近的就屬常正義了,又害怕又非要看,站他旁邊的人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讓他不要動不動就怎唿,沒被坑裡挖出東西嚇到,先被常正義的聲音給嚇了一大跳。
汽車廠保衛科的人見擠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喇叭,正在勸人離開:“危險!危險!黨員、幹部過來疏散群眾!”
沒一會兒,各個院子都有人出頭勸其他人離開。
“走吧,萬一裡頭埋的又是些槍支炸藥,在這兒多危險是不是?”
這話一出來,大家立時想到了原來公廁後面埋的東西,你拉我、我拉你的,終於往後退了大段,有不想離開的,保衛科科長拿出本子說要記名字,立刻跑了。
保衛科科長舒了一口氣,這銀杏衚衕裡的家屬真難勸!
倏地一抬頭,就看到了坐在屋頂上往下看的關月荷,“……那位女同志,屋頂危險,趕緊下來!”
“沒事兒,我上來換瓦片。”關月荷假裝自己忙活換瓦片,但人還坐在屋頂上看。
“下來下來!”保衛科科長板著臉。
關月荷下去了,又跑去了小房間開窗看,沒了人群擋著,這裡看得清清楚楚。
很快,關月荷家的小房間來了好幾個鄰居,都是過來繼續看熱鬧的。
“喲!這麼老大個箱子,幾個人抬都費勁,裡頭不會全是大黃魚吧?”
“你別扯我頭髮!”白大媽拍了下搭在肩膀上的手,繼續看,“又挖出來一箱!老天哎,我們銀杏衚衕是啥風水,東西都往這邊埋?”
“肯定是好風水啊!我專門找人算過了,咱們銀杏衚衕是個好地方,你看,又出大學生又出大幹部的。讓我換新家屬去,我可不換。”
後頭的人嗤笑道:“騙鬼呢?你分明是想換樓房沒換成!”
白大媽回頭瞪了眼身後的人,“再吵吵就出去。”
屋裡很快又來了其他人,但小房間空間有限,窗戶邊擠不下那麼多人,最後來的人只能在後頭問:“怎麼樣?挖出什麼了?”
“挖了兩個箱子了,底下好像還有。”
“箱子裡是啥東西?”
“看不見,保衛科的人拿布蓋著,現在連箱子長啥樣都看不見了。”
“可惜了,怎麼就沒想到來銀杏樹旁邊挖東西呢?”有人懊惱得直拍大腿。
關月荷看了眼箱子埋的深度,不到半米深,要是誰突發奇想在銀杏樹邊挖坑,還真有可能挖到箱子。
但也沒人會想著去樹邊挖坑啊!
“呀!這都挖到月荷你家牆根底下來了。”白大媽嘀咕道:“怎就不往前埋呢?往前埋,這東西就算你家的了。”
關月荷直搖頭,“在我家挖出來也得上交啊。”
甭管裡頭是槍支炸藥還是金銀珠寶,不是她家的東西,偷偷藏起來,她虧心。
不過,她好奇得很,“這東西到底啥時候埋的啊?起碼得埋了三十年吧?”
“我看啊,估計是以前的資本家埋的,不好帶走,埋在這兒放著,等以後再找機會挖出來。”白大媽猜測道。
到了做飯的點,鄰居們才依依不捨地從關月荷家離開,而關月荷也才開始忙活晚飯。
林思甜下班回來時氣得想捶桌,“我怎麼就被安排今天值班呢?!”
倆人一邊吃飯一邊討論銀杏樹旁邊挖出來了什麼東西。
不止她倆,銀杏衚衕的人都在討論,外頭得到訊息的也繞一圈過來看看被挖的大坑,還找了銀杏衚衕的人打聽訊息。
於是,銀杏衚衕挖出十幾箱槍支炸藥的訊息第二 天就傳遍了半個京市。
中午在單位食堂吃飯時,她的同事們居然也在討論那個“神奇”的銀杏衚衕。
“這都第三次了吧?我家就在長湖街道,這個銀杏衚衕,事兒挺多的。十年前還因為抓到了個逃犯上過日報。”
高知遠從食堂回辦公室,忽然想起關月荷家好像就是在銀杏衚衕。
“關處,你家在的那衚衕,真挖出來這麼多好東西啊?”
關月荷笑了下,“外頭傳的話你少聽,剛開始傳的還是挖出來個棺材呢。”
“啊?”高知遠懵了,還能傳這麼離譜?
關月荷不是很關心那十幾箱東西都是啥,昨晚林憶苦沒回家,也沒給街道辦打電話給她傳話,不知道又被安排了什麼任務。
這天回家,衚衕裡的大新聞又換了內容。
關月荷懷疑自己聽岔了,再次跟圍在陸昌和盧豔家門口的鄰居們確認:“他倆不見了?這是什麼話?這個點還沒下班回來吧?”
“哎呀!就是不見了!”
二大媽解釋道:“他們兩個今早沒去上班,車間裡找不到人,廠裡保衛科打電話到街道辦,街道辦的人過來發現他們家上了鎖。保衛科下午就來人了,翹了鎖,發現裡頭的家當少了大半,這兩口子人不見了,家裡的大件也不見了……”
二大媽看了眼周圍,湊到關月荷耳邊小聲道:“現在大家懷疑他們倆有問題,要麼是特務,要麼是隱藏在群眾中的壞分子!說不定,昨天挖出來的那十幾箱東西就和他們有關係!”
二大媽把大爺大媽們的分析都給列了出來。
“他們早不跑晚不跑,為啥這時候跑?肯定有問題!”
“還有,地震那會兒你有印象不?他們兩口子非要待在銀杏樹旁邊,為了這個地還和別人吵了一架。現在一想,他們肯定是早知道底下埋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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