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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媒婆氣不過,白乾活這麼多天,連丁家的一口水都沒喝著。嘴裡不停歇, 全是詛咒丁顯光這輩子找不著媳婦兒、被分配去個山旮旯的話。

才走了一小段,路過二號院, 想起這邊白家也差不多同樣情況,都是挑挑揀揀, 嘀咕著寡婦當家就是心裡沒成算,就她們毛病多……

“哎喲!”劉媒婆被人當頭潑了一盆髒水,味道難以描述, 像洗腳水,又有點像涮鍋水,還有點像洗尿壺的水……

“誰?哪個不長眼的傻叉,長眼睛沒?我……”見著二號院正門口拿著個尿桶的白大媽,劉媒婆愣了下,很快,火氣又噌噌噌地冒上來。

“白大嘴!你什麼意思?我好心好肺給你閨女介紹物件,你不說給我送點謝禮,還潑水?給我賠錢!”

白大媽把尿桶往地上一扔,上前一把就抓住了劉媒婆的頭髮使勁扯。

“我賠你兩大嘴巴子!”趁劉媒婆沒反應過來,白大媽啪啪就是兩巴掌,搞了個左右對稱。

“啊!啊啊啊!白大嘴,我跟你拼了!”

“我先撕了你!”白大媽被撓了一下臉,火氣更旺了。

“我讓你給我閨女介紹物件,你找的什麼歪瓜裂棗,給我當物件我都不要。為了說媒錢,你昧著良心兩頭瞞,快四十歲的老男人你也敢說和我閨女年紀差不多?”

劉媒婆給介紹了十幾個,她和閨女問了男方情況,本來覺得不合適,但昨晚知青辦又來了一趟,她們就想著去見面看看。

還好她不放心,專門請假一天去打聽男方的情況。這一打聽,差點在外頭氣炸了。

劉媒婆說得好聽,三十四歲的老男人她說近三十,男方有兩個閨女她說沒孩子,掃大街的臨時工她說是街道辦工作人員……

白大媽越想越生氣,不把這個滿嘴跑火車的老妖婆打腫嘴她就不信白了!

有人要去找管事的,但今天不是星期天,大家都上班,常大爺和張大爺不在家。

平時讓大家管自己叫二大媽的二大媽在家,但她是沒事愛顯、有事就躲的,才看個開頭就知道事會鬧大,趁大家只顧著看熱鬧時就悄悄熘了出去。

找宋公安?人在派出所呢。

最後還是街道辦的馬主任帶人過來調解矛盾。

“這矛盾調解不了!”白大媽被隔開了也沒罷休,“我今天就給銀杏衚衕除害,免得她哪天把咱們衚衕的姑娘賣了都不知道。”

隔著院牆,丁大媽高聲大唿:“白大嘴,抽她大嘴巴子!”

丁大媽和白大媽平時互相看不順眼,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上幾天,兩家還暗暗別苗頭。

今天因為劉媒婆,難得站在了同一陣營上。

不只是丁大媽,還有其他幾家被劉媒婆介紹物件給噁心到的,此時也來給白大媽助陣。

馬主任說得嘴皮子都快乾了,來硬的?白大媽現在橫得很,還因為街道辦和知青辦天天上門堵著一口火氣,就差個噴發的由頭了。來軟的?白大媽左耳進右耳出,完全聽不進去。

一個沒注意,白大媽逮到了機會,又抓住了劉媒婆,加上有圍觀群眾有意的幫襯,白大媽在這場對決裡簡直是所向披靡!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孫大爺嗤笑了聲說:“向紅那個脾氣,人家能給介紹這麼個條件,很不錯了。”

劉媒婆一下子就找到了同盟,剛想附和,白大媽上一秒還揪著她頭髮,下一秒就轉頭去撓沒頭髮的孫大爺。

劉媒婆頭上的壓力一輕,想附和的心思就歇了下去。

白大媽再厲害也就一個人兩隻手,打了孫大爺,就沒空來打她了。

所以,劉媒婆此時心裡特別感激孫大爺。

哦,還要感謝孫大媽。白大媽現在一手撓孫大爺,一手扯孫大媽的頭髮,兩隻手都忙得很。

沒一會兒,白大媽居然還空出腳來,一腳把劉媒婆給踹倒在地……

旁邊的群眾嗷嗷聲更響亮了。

劉媒婆昧著良心給人介紹物件,討人恨。孫大爺一家賴皮混子,也討嫌。

白大媽今天幫他們把新氣舊氣一起出了,他們就一邊幫著數落孫大爺孫大媽,一邊把街道辦的人給隔開。

馬主任臉比煤炭黑,他就轉個頭的功夫!

“小王你跑一趟派出所!報公安!”

他甚至想著,宋公安乾脆就常駐街道辦算了,還省得天天上班時間都要往銀杏衚衕跑。

這一場鬧劇持續到了上班的人回來。

關月荷今天忙著整理材料準備下個月迎接市領導的參觀,破天荒地加了一會兒班,誰知道就這麼錯過了。

二號院的院子被擠得滿滿當當,好不容易擠到院子中間,就看到她媽站在通往後院的門中間,彷彿一尊門神。

江桂英經驗豐富,在知道大家都跑去二號院看熱鬧後,就趕緊跑了過來守門。

二號院後院的三家,白天大人上班,孩子上學,同個院的鄰居沒人誰敢明目張膽撬鎖。但要是其他院的人都過來,就怕有人趁亂撬鎖進屋裡偷東西。

江桂英見二閨女回來了,叮囑她看好家裡,別讓人趁亂去偷拿東西,才擠到中間去聽公安怎麼說。

關月荷心想:早知道我就不擠過來了,我也想進去聽……

江桂英可不只是想擠過去聽,讓公安把劉媒婆抓進去教育幾天的起鬨聲裡也有她一份。

這個劉媒婆,居然跑她家裡說她大閨女年紀不小了,再不找物件以後就嫁不出去了。

她就沒見過像她這麼缺德冒煙的媒婆。

這次來的公安不是宋公安,面嫩,不像宋公安,長得兇,一站那兒就沒人敢強。不然,也不至於公安來快一小時了還沒處理完。

劉媒婆不是二號院的,常大爺的話沒平時管用。

嗷嗷喊的孫大爺孫大媽和還沒撓消氣的白大媽,他還是能管得住的。

讓他說啊,孫大爺孫大媽就是該的!

別人打架,孫大爺不去把人拉開,他還火上澆油。這下好了,白大媽連他一起收拾。

孫大媽想幫孫大爺,白大媽就把他們夫妻倆都收拾。

常大爺批評孫大爺孫大媽多管閒事,還往人心窩子捅刀,被撓了也是自找。再批評白大媽處理問題的方式有點極端,不可取……

這不擺明了偏心眼?!

孫大爺不服氣,心想著,他們這些人都仗著自己是工人身份,聯合起來欺負他沒工作的。一張嘴就道:“常六鉗,你什麼意思?你偏心個離婚的女人?”

常大爺在六級鉗工這個位置停留了六年,目前還沒能考到七級,時間一久,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大傢俬底下就管他喊“常六鉗”。

常大爺被人戳了沒考過七級的痛腳,還被孫大爺潑髒水,說得好像他和白大媽有什麼見不得的關係似的。

他敢對著偉人語錄發誓絕對沒有這樣的事!但周圍有不明情況的人已經在來回打量他和孫大媽了。

他還沒來得及澄清,旁邊一陣風颳過,白大媽的巴掌比嘴巴快,已經貼到了孫大爺的臉上。

“你個老不死的,別人長嘴用來吃飯,你長嘴拿來造謠,今天不把你嘴巴扇爛我跟你姓!”

“白大嘴!我跟你拼了!”孫大媽見孫大爺捱打,著急忙慌加入戰鬥。

兩夫妻又一起被收拾。

常大爺剛被潑髒水,不肯再上去勸解。張大爺怕自己也被人揣測是不是和白大媽有關係,現在更是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正在打架的三人。

年輕公安欲哭無淚。

派出所今天有別的事,其他人都被派出去了,他是這個月剛進的派出所,所長想著衚衕裡鬧事也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讓他一個人來處理。所長還跟他說:“這種小事,見多了就容易了。”

他不是沒見過老頭老太太扯頭花,他家住的樓房,隔壁家的老太太就經常和樓下的老頭吵起來,嚴重的時候還會互相扔泥巴。

但真沒見過這麼犀利的。

一打二,打得有來有回,誰也不敢下場拉人。怕被撓。

上一個來拉人的就是胡大媽,強壯如胡大媽,手臂都被撓了幾道。衚衕裡的野貓的爪子都比不上他們。

關月荷沒工作前不覺得鄰居吵架有意思。也不對,那時候大家都只能吃個半飽,不幹活就不想動彈,不然容易餓。

後來住進廠裡了,一回家裡就被林思甜和許成才喊去講衚衕各家的八卦,沒親眼所見所以不覺得多有意思。

直到她住進了二號院!

每天都對自家鄰居有新的認識。

就比如當下,她以前只知道胡大媽是銀杏衚衕特別能打的大媽,現在才知道,胡大媽算什麼?白大媽一打三,甚至還能撓了胡大媽。

不過,在紅旗姐面前,白大媽還是差了點。

周紅旗被趙大媽喊來搭把手,都沒問要給誰搭手,硬是在人群裡推出一條路來,上前三兩下就把打架的三人給分開了。裝作不小心,給了孫大爺一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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