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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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月荷正巧看到這動作,抿住嘴偷笑。
正好又趕上宋公安下班回來,有他在,事情處理起來就快了。
參與打架的都有錯,都要被批評教育。尤其是劉媒婆,她的問題最嚴重,屬於是騙婚的幫兇。街道辦聯絡了汽車廠的婦聯,讓婦聯的人給她做教育。
也就是大家鄰里鄰居,還都是汽車廠工人家屬,沒狠下心去舉報她。不然,別說劉媒婆要進去,她家裡人都要受影響。
為了息事寧人,劉媒婆的家人還給白大媽賠了錢。
劉媒婆拍著大腿哭嚎,她跑上跑下給人介紹,沒拿到謝媒錢,還被人打了,最後還要倒貼錢進去?
她倒是想撒潑,但她家裡人壓著,把人帶了回去。
丁大媽急吼吼地跑出來要攔人,“只賠白大嘴家啊?我家也被騙了!說好給介紹個有工作的大閨女,實際人長得比我還老……不行,你們得給我個說法!”
說法是沒有的,人家根本不搭理她,連公安和馬主任都跑了。
再不跑,事情就沒完沒了了。
—
林思甜和關月荷捧著飯碗坐關月荷家門口,邊吃飯邊聊天。
今天院子裡的事,說到底,都是因為留城和下鄉給鬧的。
以前說下鄉去搞建設,不少年輕人是懷揣滿腔熱血去的。現在漸漸變了性質。
衚衕最裡頭有一家的兒子,是68年下的鄉,去了不到一年,因為瘸了腿被送回城醫治時,人都快瘦成骨頭架子了。
有些地方的當地人霸道,排擠城市裡的小年輕,身體精神都受折磨。
還聽說有女同志去了後被逼著嫁給本地人。
但凡能有辦法讓孩子留城裡的,誰家都不會讓孩子下鄉去。
除了丁學文家這樣的。
“丁大媽想讓丁顯光去丁學文那兒,說叔侄倆有個照應。我下班回來見著她,她找我問丁學文具體分到了哪兒,我說我不知道,你也別說漏嘴了。還有許成才,你上班見著他了,說一聲。”
“你讓他最近也別回來了,他大嫂天天在家罵他翅膀硬了沒良心。哦,還有你。許大嫂說許成才都是跟你學的,有工作了就想甩開家裡。”
許成才這週一聲不吭地就把自己的東西全搬到宿舍,給家裡通知一聲就住廠裡去了。
這件事把許家炸開了鍋。
許老大和許大嫂跳腳最厲害,少了一個工人的工資,家用就少了一截。許老三兩口子都是工人,能攢的錢多,時不時還能帶孩子出去開小灶。
但許大爺許大媽都沒出聲反對,他們兩口子不同意也沒用。
但林思甜覺得,明面上是隻有許大哥許大嫂反對,但實際上,許大爺的小心思也不少呢。
“許大爺要面子,和我爸說幾個孩子一視同仁,許成才搬出去了也好,多給自己攢點錢,以後分到房了好娶媳婦兒。”
“你別看他說得好聽。許成才搬出去住,這和分家差不多了吧?誰家分家不給分點錢啊?再說了,許成才之前可沒少給家裡交錢。”
關月荷把嘴裡的飯菜嚥下去,道:“這樣也好,省得以後許成才分到房了再掰扯,許大爺要面子,那我以後多在衚衕裡誇許成才。”
倆人對視一眼,嘻嘻嘻地笑了起來。
正說笑著,趙大媽忽然出來喊她們過去一起吹風扇。
趙大媽家裡有臺電風扇,是稀罕物。夏天最熱的時候才會用。
現在六月底,白天是熱,但晚上還好。晚風一吹,白天的熱氣就都散了。
“不用,現在這風吹著正好。”
她們堅持,趙大媽也不繼續招唿人來家裡了。
扭頭進屋,見常正義滿眼只有桌上的飯菜,解下的圍裙團吧團吧砸常正義腦門上。
“媽,我又怎了?”常正義耷拉著肩膀,自從他開始上班,他媽就看他不順眼,動不動就想抽他兩下。他也是想不明白,他到底哪兒得罪她了?
“吃吃吃!除了吃你還會幹啥?”
常大爺低頭避開老伴兒掃過來的視線,對小兒子投來的疑惑眼神當沒看到,只顧低頭喝湯。
“你看你爸幹啥?吃飯!”
常正義:“……”
—
關月荷和林思甜靠得更近了,鬼鬼祟祟地看一眼常大爺家,擋著嘴巴小聲說話。
“趙大媽想給常正義找物件,找到我家去了,想撮合我和常正義,我媽沒同意。”
關月荷驚訝地啊了一聲,這怎麼還廣撒網到處撮合呢?
“趙大媽也去找我媽了,我媽也沒同意。我媽讓我等兩年再看,最好找廠裡的。現在不是提倡晚婚晚育嘛,我們廠婦聯找女同志談話,生了三個的就勸人去結紮,沒結婚的就勸起碼過了二十再結,對身體好。”
“所以你前幾天被借去婦聯就是幫忙找人談話?”
關月荷一副不想再提的表情,“都怪我爹,要不是為了幫他完成任務,婦聯主任哪會想起我這個閒人?”
又把話題轉到正軌上,“你媽又是為啥不答應?”
林思甜笑了好幾聲才停住,湊到關月荷耳邊道:“我媽說找男人不能找瘦竹竿,怕結婚了沒用。”
說完還衝關月荷挑了挑眉。
但關月荷沒領會到她的言外之意,想法十分樸素,認真地點頭道:“方大媽說得也是。常正義拎一桶水都費勁,以後結婚了能指望他幹啥?拎水不行,扛大白菜、搬煤球能行?那我倒大黴了,活都歸我幹。不成!”
林思甜:“……”
發小這麼正經,她都不好意思說她媽給她說的糙話了。
“看我幹啥?我說得不對?”
“我看你像個棒槌!”
關月荷挑眉,“你剛剛那樣子和我姐一模一樣。”
—
雖然大家都想自家孩子留城裡,但實在找不到工作、又不想讓孩子隨便找個人結婚,最後只能認命地準備下鄉。
白大媽一咬牙跺腳,決定讓二兒子白躍進下鄉,要是小閨女白向紅明年畢業找不到工作,就把工作給她。
白躍進在外頭躲了一天,整個衚衕有空的人都出去找人,誰也沒找到,急得白大媽要去報公安。
最後,白躍進是自己回來的,兩隻眼睛腫成了青蛙眼。
這個時候,誰也沒說風涼話,只說“人沒事就行”。
也有人私底下悄悄討論,說白大媽偏心小閨女,白躍進以後不得恨她?
白躍進恨不恨,大家不知道。但丁顯光可恨死家裡人了。
丁老大兩口子,就丁老大有工作,把工作給了丁顯光,工資縮水不說,他們還有一個兒子一個閨女要養……其實主要原因是丁老大兩口子都不願意把工作讓給兒子。
他們不偏心哪個兒子,以後二兒子沒工作要下鄉,他們也不會把工作讓出去。
手裡有工作有錢,就用不著擔心兒子以後不孝順。沒了收入,那才完蛋。
他們想讓老二把工作讓出來,反正老二是臨時工,工作讓出來,工資也少不到哪兒去。再說,老二媳婦兒是群眾飯店的服務員,正式工,他們小家的收入也不會差。
丁顯光也是這樣想的。
既然沒辦法像金俊偉那樣吃上軟飯,那他就得有個工作,好讓自己能留城裡。
但誰知道平時最疼他的奶奶堅決反對,他二叔二嬸更是不搭理他。
他想著再找奶奶說說好話,誰知今天一回來,就聽他奶奶說明天去知青辦瞭解情況,給他報去四叔在的地方。
丁顯光的天塌了。
丁家一頓霹靂乓啷的聲音傳出來,鄰居們都停了手頭的活,豎著耳朵專心聽。
“我不去!讓二叔把工作讓給我!啊!啊啊啊!我說我不去!你不說我是你最疼的孫子嗎?你為什麼不讓二叔把工作給我?為什麼?”
來來回回就這麼兩句話,但句句吼得撕心裂肺,不止三號院的鄰居,左右臨近的幾個大院的鄰居都聽到了。
丁顯光鬧得厲害,但好在不像白躍進那樣一聲不吭地躲起來害人擔心。
六月就在丁家一天一次,甚至兩三次的吵鬧中結束。
七月剛來,本該進入生產淡季的卓越服裝廠接到外省的兩個大訂單,都是點名只要運動鞋。
廠裡領導正在開會討論,到底是讓服裝車間空閒下來的工人去趕生產,還是暫時從外頭招一批臨時工給運動鞋生產車間。
關月荷結合市領導即將來參觀這事,猜測廠裡極有可能會選擇招臨時工。
會剛開完,朱大姐就找了關月荷,讓她可以通知家裡親戚準備廠裡的招工考試了。
雖然只是運動鞋車間的臨時工,但他們廠歷來的臨時工基本都能轉正,等訊息一放出去,怕是要收到一籮筐的報名表。
“廠長發話了,不準收賄賂,不準買賣名額,一經發現,開除處理。”
朱大姐嚴肅地提醒她道:“這次招工考試有廠長盯著,誰頂風作案誰就完蛋。小關吶,你可不能在關鍵時候犯煳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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