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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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鄰居們是聽說金家和嚷嚷有人販子才出來幫忙,不上門走一趟說不過去。
萬一以後孩子真遇上人販子了,人家鄰居是幫還是不幫?幫吧,怕又是誤會一場,到時候得自己賠錢。不幫吧,萬一真是人販子怎辦?
“當破財消災了。”
關月荷想想,覺得也是這麼個理。
錢沒了還能攢,孩子被拐走了,那真是……轉頭就看到抱著她胳膊撒嬌的林聽,關月荷沒敢細想下去。
“小姨,等我長大了,也要當公安,和宋公安一樣,抓壞人!”穀雨學宋公安平時叉腰皺眉的嚴肅樣子。
關月荷戳了下她的臉頰,道:“你也別等長大了,你先把你爸名字寫順暢了,再想抓壞人的事兒。”
又補充了句:“文盲當不了公安,也當不了青天大老爺。”
穀雨哼了聲,“作業本不用寫我爸爸的名字!”
穀雨在九月份進了五星汽車廠的子弟小學上學,剛上學的前半個月,穀雨學習挺起勁,每天回來和大人們說她學了什麼,但在寫她爸谷滿年的名字時,寫著寫著就急眼了,非要給她爸改個好寫的名字。
這娃的理想也挺多變,剛上學就說以後要讀大學讀研究生,以後和媽媽一樣當青天大老爺,後來又說要開個瓜子王雜貨鋪,現在又說要當公安了。
穀雨不想被小姨笑,捂住了耳朵,說自己要看電視了。
“你先別看,姥姥跟你說,你放學了不準亂跑,你舅媽去接你,你就在傳達室等姥姥……”
“嗯嗯嗯!”穀雨一個勁地點頭,不耐煩地嘟嘴,但還是老實聽完了。
江桂英沒繼續多嘴,放她繼續看電視,轉頭就嘆氣,對關月荷道:“你們小的時候,經常一 幫娃娃上下學都沒事兒,怎麼現在人販子那麼多了?”
別說是關月荷小時候了,放在十年前,人販子也沒現在猖狂。
靜靜和婷婷她們這幾年年紀差不多的,小學時自己拿著家裡給買的公交票,和小夥伴們一同上下學。
後來,大概就是從三、四年前開始,大人們開始自己接送孩子,要是自己沒空,就拜託其他鄰居順便一起接回來。
“啥時候都有柺子,只不過現在生活條件好了,以前只能在一個小地方轉悠的柺子能全國各地跑了。”
就她小時候那會兒,城鄉限制尤其嚴,人口流動小,開介紹信不像現在容易。
那時候交通也不方便,腳踏車是稀罕大件,公交車也少。人販子想把孩子偷了帶走,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哪像現在,要是人販子找藉口開到了買火車票的介紹信,一把孩子拐上火車,想再找回來就難了。
“說得也是,看看咱們衚衕,練攤的那幾家找個藉口就能開介紹信往南邊跑。”
“對了,”江桂英問:“憶苦啥時候回家?林聽天天找我們問,就怕等他回來,林聽又不認識人了。”
關月荷也不清楚林憶苦什麼時候能結束任務回家,但外頭每天依然有解放軍一卡車一卡車地拉犯人走。
“沒事兒,我天天都給她看林憶苦的照片,她肯定能認得出來。咱們衚衕就她爸一個穿軍裝的。”
也有其他穿軍裝的,但人家都在外地當兵呢。
江桂英看了眼和穀雨捱到一起的林聽,心道:這可說不好,萬一林聽把照片當她爸,也不是不可能。
—
誤認人販子的事情隨著伍二妮一家的賠償徹底結束。
雖然是出了個大烏龍,但也有好處。
外頭傳言,臉生的人去銀杏衚衕賣東西會被當人販子打,所以,沒人再挑著擔子往銀杏衚衕走了。
“以前有個小夥子,每個月月底都來賣魚的,不會是被外頭的瞎話嚇跑了吧?”
“你這一說,我就想起來有個小姑娘,說要來咱們衚衕賣吃的,也不見來!”
不過,大家誰也沒把這點小事放心上,反正少吃一口也不會少塊肉,外頭肉站和供銷社的供應比以前多多了,工人家庭還能愁買不到一口吃的?
要是放在以前,關月荷肯定是要唉聲嘆氣的,但她現在經常都在單位食堂吃飯,家裡不怎麼開火,也就懶得管外頭有沒有賣吃的了。
但誤認人販子的事情才過去兩天,金家和這天跑回衚衕,說有個叔叔跟著他。
“哎喲,家和,這回人家是要給你賣玩具還是吃的?”
“他要跟著你,你就往家跑,咱們這麼多人還能怕人販子?不過啊,這回咱們得問清楚,像上次那樣,沒問就打了人,二妮家賠大了。”
金家和撓撓頭,心想著也是,大不了他就跑回家。
星期天下午,關月荷剛做完今年的酸菜,準備晚上做頓好吃的,胡大媽急匆匆跑回來,拍著大腿道:“伍二妮的小兒子不見了!”
金家和不見了?!
金俊偉也剛帶元寶上完武術班回來,一聽這話,就問:“不會是孩子自己跑出去玩沒回來吧?”
“跑啥啊?!幾個孩子出去玩,玩散了,回來發現就家和沒回來,問誰都說沒看到。”
“家和前幾天老說有人跟著他,怕不是人販子早就盯上他了……”
“二妮兩口子出去找人了,常六鉗讓各個大院有空的人都出去幫忙找找,我回來給咱一號院傳話的,不和你們說了。”
胡大媽說完就跑去了後院,給其他幾家都說了情況。
沒一會兒,各家都陸陸續續有人推車出去,準備出門幫忙找孩子。
嘖!
關月荷一邊咬牙切齒地罵人販子,她想過個清淨的星期天都不成,一邊把還在熟睡的林聽給送到了三號院。
沒一會兒,關月荷和對面的周紅旗都推著摩托車出門。
“月荷、周工,你們有摩托車,你們分開,一個去火車站一個去汽車站。”常大爺一見著她和周紅旗,當下就給安排好了,順便把其他幾家有摩托車的給安排去市裡的汽車站。
關月荷趕去火車站的路上一言不發,被安排和她一塊兒去火車站的常正義也不敢吭聲,他總覺得月荷姐現在怒火沖天。
但到了火車站,關月荷的腦子也冷靜下來了,和常正義兵分兩路,一個去找火車站旁的派出所,一個去找火車站的工作人員。
單靠他倆,在火車站找人太難了。
想了想,關月荷又借了派出所的電話往長湖派出所打,讓他們聯絡孫大山老家的派出所,查一查孫大山是不是跑京市來了。
長湖派出所那邊剛聽完就回:“我們已經在聯絡孫大山老家的派出所了。”
關月荷鬆了一口氣,看來不是她一個人懷疑孫大山。
那麼多小孩,怎麼就非盯著金家和呢?這娃年紀也不小了,拐走了也養不熟。要是不在意年紀,怎麼那麼多小孩,就只挑了他?
一細想,自然就想到了孫大山。
孫大山應該早勞改結束回老家了,但這一兩年裡,想開介紹信進城不是難事,說不好孫大山現在就在京市。
從派出所出來,關月荷就聽從公安指揮,進到站臺去找人。
她找了個凳子,站得高,正瞪圓了眼盯著烏泱泱的人頭,忽然聽到常正義大吼一聲:“不準跑!把孩子給我放下!”
—
“放下金家和!”
難得星期天休息,周寶安和一塊兒讀技校時的朋友出門逛街,正要和朋友們去開在小衚衕裡的小飯館,忽然遠遠看到前面一個熟悉的背影。
再眯著眼一細看,剛被男人從板車上扛下來的小孩,可不就是伍阿姨家的金家和?!
她很確定扛著金家和的那個人絕對不是金叔叔!
誰會扛著別人家孩子鬼鬼祟祟的?人販子!
周寶安立刻朝前面跑去,邊跑邊扯著嗓子喊:“前面那個戴灰色帽子的男的!大家抓人販子啊!”
“誰?誰是人販子?”路上的人紛紛停下手頭的事情,有些脾氣急的已經擼袖子了。
“就前面那個扛著個男孩的!戴灰色帽子的!他抗的是我弟弟,我不認識他!他要跑了!”
周寶安一路跑一路嗷嗷喊,這會兒慶幸她師父周紅旗整天說要練力氣了,不然她肯定追不上。
當然,也要感謝出手幫忙的活雷鋒們!
她剛喊完抓人販子,有個大媽立刻響應,也跟著喊抓人販子。
人一多,人販子想跑都跑不掉,尤其他還扛著個娃。
“逮住了!快讓那個女同志來看看她弟弟。”
周寶安顧不上人販子,先過去拍了好幾下金家和,沒反應,嚇得她趕緊去探鼻子。
還好,還有氣。
“這肯定是被迷暈了。天殺的人販子,必須送他去吃槍子!”
“快找個車,把娃送醫院去。”
“等等,你這個小同志,真是這娃親姐姐?”
周寶玉趕忙道:“他家和我家一個大院的,我們是五星汽車廠的,住銀杏衚衕二號院,這個我的工人證,哦,他們幾個也是汽車廠的……孫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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