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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關月荷去問過了,這個證不好辦,她家這雜貨鋪不符合**條件。
曹麗麗悄悄暗示了她說可以辦,常正義大嫂家裡是管這塊兒的。
“不用了,家裡開個普通的雜貨鋪,也夠忙活了。謝謝你啊。”
“嗐!我就是順嘴的事兒。”曹麗麗也沒多勸,又閒聊了兩句,忙著出門送飯去了。
常正義一邊吃飯一邊聽曹麗麗說關月荷家不打算辦煙證。
他半點沒意外,他爸媽沒少說過:關月荷和林憶苦那兩口子啊,在正事上半點不含煳,人家正氣著呢。
所以啊,他們當多大的幹部,衚衕裡的人嘴上酸,但實際上沒幾個眼紅的。
就是這種人當領導,他們才放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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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那天早上,關月荷一家三口都去雜貨鋪幫忙了。
附近的人都奔著“賣夠十塊錢贈送一隻雞蛋”這個活動來買東西,隊伍都快排到長湖街道上了。
家裡有人負責收錢找錢、有人負責送雞蛋,有人負責從貨架拿東西……關月荷負責去原來的臥室搬存貨。
家裡開雜貨鋪只用到了小房間做門面,大房間被拿來充作倉庫。
有鄰居家裡房間不夠住,想找她租這間屋,但她沒同意。
她擔心人家租了房子,把後牆砸了也開個店。就算不開店,家裡那麼多貨囤著,萬一租戶起了心思,偷家裡的東西呢?
總之,為了每個月十幾塊錢租金,這不划算。
林爸方媽要給她算租金,她也沒要。
她忙著給雜貨鋪裡的貨架補貨,搬進搬出的,還挺樂呵。
甚至想過一種可能:要是她一直在國營廠待著,說不定真可能會辦停薪留職,在家開個雜貨鋪。
“月荷,貨架上沒鹽了。”
“來了!”
元旦熱鬧了一整天,且這熱鬧一直持續到了春節。
外面大街上人山人海,到處都是喜慶的紅燈籠、紅色橫幅,“銀杏衚衕雜貨鋪”的電話一直沒斷過,方大媽和林大爺每次接到電話,就拿著鐵皮喇叭站在一號院大門口朝裡喊:“那誰誰家的,你家親戚來電話了!”
哪怕是除夕夜當天,這裡的電話也沒個停歇的。
關月荷一家三口在銀杏衚衕待到看完煙花,才慢悠悠地回小院去。
睡覺前,關月荷把存摺拿出來一盤算,決定先把丁學文和葉知秋借的兩千給還回去。
當初借的時候,想著把錢平均分四份,每家都還一點。
但葉知秋要離職創業,手裡肯定差錢,她就和另外三個朋友說了,過了年再慢慢還他們的。
除了借的兩千,關月荷還多給貼了一百進去。現在錢存銀行裡利息高,要是存個三五年的,一萬塊錢每年能有一千多的利息。
所以,衚衕裡不少大爺大媽就是覺得錢存銀行裡能生錢,買個三萬的小院子放一年都漲不出一千塊來,不划算!
林憶苦沒意見,只是疑惑:“現在還沒辦好離職?”
“正常。申請提交了上去,得把工作都給交接到位。有些單位要是想留人,沒半年也離不了。”
不過,算一算時間,年後怎麼也該有個結果了。
不用等到年後,初一下午,丁學文和葉知秋帶逢春來銀杏衚衕拜年,正好給她帶來了好訊息。
“師姐,我離職申請透過了,年後就去辦開旅遊公司需要的證件。”
“太好了!”
話音剛落,林思甜和許成才也拖家帶口來拜年。
林聽今年收到的壓歲錢比去年翻了一番,關月荷又幫她存到了單獨的存摺上。
這日子看著是一派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以為八八年會一直這麼熱鬧下去。
日子已經晃到了三月份,春節的熱鬧還彷彿就在昨天,但春節的那份喜慶卻是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種種猝不及防的改變。
林憶苦和她說,軍銜制度恢復了,他以後的工資構成又要更改。但對他來說,調整之後,他的工資是能往上漲一點。
她的工資也因為工齡增長而往上漲了一點。
但這點漲幅,在一路飛漲的物價面前不值一提。
好就好在,外頭的生活用品漲價多,但家裡開了個雜貨鋪,有囤貨,他們不用出去排隊買物資囤著。
“怎感覺,錢一下子就不值錢了呢?”胡大媽在院子裡和金俊偉羅列哪些物品漲了好幾倍,“去年剛說了廠裡漲工資,今年物價就漲了這麼多……還不如都不漲!”
物價上漲,對銀杏衚衕這些職工家庭來說,影響沒大到沒法過日子了的程度。但撤掉部分分廠,那真是會沒法過日子。
“撤掉部分分廠是什麼意思?哪些分廠要撤?我們農副食品加工廠什麼情況?”
“還有我們配件廠的,撤掉又是怎麼個章程?分廠的工人怎麼安置?是併入到其他分廠還是……”
誰也沒敢把最壞的結果給說出來。
自從有了第一家破產的國營企業,國營廠破產、分流合併這些事都不新鮮了。有些的國營廠曾經福利好到人人爭破腦袋,這時代浪潮一衝過來,還不是說破產就破產?
甚至有的國營廠,上半年還三班倒趕生產,下半年就已經發不出工資讓工人停工了。
大部分被迫停工回家的工人,等了又等,沒等到廠子召回,反而等到了廠子破產、變賣資產買斷工人工齡。
雖說大家是在汽車廠總廠底下的分廠上班,但大家都是五星汽車廠的工人。總廠底下,有些分廠效益差,也有效益特別好的。
效益差的分廠要被撤掉了,怎麼說也該把他們安置到其他分廠去吧?
“哎呀,你別賣關子啊!我都急死了!”
“就是啊!老雷,這訊息準不準啊?你從哪兒聽來的?廠裡可一點訊息都沒放出來呢!”
老雷老神在在地撇嘴,“這還用問?電視機廠的人去咱們幾個分廠瞭解情況了,有打聽裝置情況的、還有問技術工人情況的。這不就明擺著嘛?”
問話的人心涼了半截,不死心地追問:“只問了技術工人?咱們這些普通工人怎麼說?”
“這我就不知道了。”這都得看怎麼談,有些廠雖然被合併了,但是有要求把廠裡的工人都給安頓好的。
可也有些被合併的廠,工人沒法安頓的。
銀杏衚衕最近都在說部分分廠被撤掉的事情,衚衕裡氣氛沉悶,不少人心裡憋著氣,逮著一點小火花就炸了。
吵架打架的情況急速攀升。
宋公安眼看著就要退居二線、去市局的清閒部門養老了,還經常被拉著去給老鄰居們“斷案”,宋公安休息日也不待家裡,不是去派出所,就是喊上蔡英和西南,一家三口在外頭下館子。
找不到宋公安,一見到她和關月華回衚衕,有人開玩笑道:“這有個專業斷案的,你們找月華去啊。”
也不知道是哪個鄰居,躲在人群堆裡小聲嘀咕:“讓月華去把廠裡那些蛀蟲抓起來才對!”
其他人聽到了,紛紛附和:“就是!把這些蛀蟲幹部抓起來!好好的廠子,怎麼就虧損成這樣了?都是汽車廠底下的,為啥其他分廠能有那麼高效益?”
“我們分廠的廠長住小洋樓、公車隨便用,肯定是挖牆角了!”
鄰居們也就隨口說讓關月華去捉人,其實是藉著機會把心裡的不滿都給說了出來,順便說說自己的猜測。
真讓關月華去來給鄰居間吵吵鬧鬧斷案,那和主動走到關月華這個炮仗面前捱罵有什麼區別?
這丫頭的暴脾氣,也是衚衕裡出了名的,大家都知道。
姐妹倆一進屋,江桂英就嘆氣:“到底什麼個情況,廠裡也沒個準話,工人都鬧半個月了。”
跑廠裡找領導鬧,回來了也在衚衕鬧。
她不是嫌鄰居們鬧得煩,而是覺得“撤掉部分分廠”的訊息鬧心。
五星汽車廠可是個萬人大廠,怎麼就要撤掉部分分廠了呢?
江桂英同意鄰居們說的,覺得就是有些廠領導做得不夠好,所以廠子效益才差。
關月荷和關月華姐妹倆都不吭聲,這時候,少說話反駁才是對的。
一個廠子的衰敗,很難說只是廠領導的問題。當下的政策、外資企業和鄉鎮小作坊的衝擊、還有廠裡“大鍋飯”的存在導致工人積極性低……
原因太多了,每個破產倒閉的廠子都有不同的問題。
但幾乎都在說明一個問題:時代變了,沒有跟上時代發展的個人、集體,都會被時代拋下。
六月初。
五星汽車廠總廠辦終於出了明確的檔案,五星汽車廠底下部分分廠撤廠合併,其中包括了配件廠、副食品加工廠、汽水廠……
同時,五星汽車廠出了個下崗工人名單,銀杏衚衕許多老鄰居的名字都在名單上頭。
像伍二妮和金昌盛兩口子,他們都不是技術工,還都是被撤工廠的工人。廠裡就給了他們家一個工作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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