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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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娟讀高中不住家裡了?”
“以後的初中高中都得住學校宿舍了,瑤瑤也得自己住一間屋了……你倆把桌子搬院子裡去,今晚在外頭吃。”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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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長輩還沒抿酒,人就醉醺醺的了,顛三倒四地說著他們分到的這套單位房的老黃歷。
不對,現在是屬於他們自己的房子了。
就這兩處小小的房子,託舉著他們兩家四十年間的三代人,從這裡成長起來,然後走出去。
感慨萬千之際,隔壁院裡的慶祝聲更響亮:“這是我家的房子,我明天就買大白給它粉刷白淨了!再給鋪上磚!”
惹得大家一陣哈哈笑。
第214章 常聯絡
一整個八月份, 銀杏衚衕天天都有人重新粉刷自家的房子。
有的大爺大媽一改往日的省錢作風,把屋子粉刷好之後,陸續地往家裡添置大家電。
衚衕口運彩電、洗衣機、冰箱的三輪車絡繹不絕, 誰家定了新時代的三大件,嗓門嘹亮得能讓衚衕最裡頭的人都能聽到。
他們長湖街道這一片的電網改造, 總算在今年六月份完成了。
改造之後,只要家裡合理用電,就不會跳閘。
“老白,你家都買冰箱了,怎麼不買個彩電?”
白大媽招唿著送貨的三輪車師傅開到二號院門口,笑呵呵地擺擺手, “黑白電視也能看, 還是冰箱好, 實用!以後啊, 在家裡就能自己做冰棒吃,還省錢了。”
家裡早添置了冰箱的人笑笑不說話。每個買冰箱回來的人都這麼說, 但到了夏天,還是會去外頭花錢買冰棒或者雪糕。
尤其是家裡有孩子的,在孩子眼裡,外頭賣的就是比家裡的香甜。
關月荷聽到熱鬧聲, 從一號院走出來探頭看, 發現是白大媽家買大家電了,順口就道了聲喜。
“同喜同喜!”白大媽笑哈哈的, “月荷, 你家裡也買冰箱了吧?”
“快了。”才把欠債全還清,她打算再攢攢,反正她和林憶苦經常在單位吃飯, 家裡對冰箱的需求不太大。
見三輪車師傅一個人不好把冰箱卸下來,她就過去幫忙。
白大媽一邊道謝一邊道:“等冰箱用上了,改天給你家林聽送家裡做的冰棒。”
聽了這話,關月荷想把冰箱原路搬回三輪車上。
忙道:“您可別!她在外面買了雪糕吃,回家了還吃,前天鬧肚子還去醫院打針了。”
“哎喲!那是不能多吃。”
關月荷幫了忙,在院子裡洗手,發現二號院的鄰居們這個星期天都齊齊整整地留家裡。
一問,才知道二號院的每家都出錢把房買了下來,家家都忙得熱火朝天的,要重新粉刷房子、修繕門窗、添置家電。
晚上,林聽就趴在關月荷的後背追問:“關副司長,我們傢什麼時候買冰箱?”
“明年夏天就買。”
“好久……”
“就算明天買回來了,你這個星期也不能吃冰棒。”關月荷反手朝她屁股拍了下,“坐好,把你暑假作業拿出來寫。”
一說要寫作業,林聽就開始扭麻花,“我想回老家玩兒。”
關月荷充耳不聞,這小王八蛋,什麼都想,就是不想寫作業。
這時候,衚衕外傳來了熟悉的摩托車聲,林聽立刻往外跑,“我去給爸爸開門。”
關月荷從房間敞開的窗戶看出去,小院門口那兒,林聽忙著開門,旺旺搖著尾巴對門外喊,隔壁鄰居家的狗聽到了,也跟著喊了起來。
門剛敞開,林聽就朝外探腦袋,歡唿著喊爸爸。
等窗外的風幫她把書翻到下一頁,林憶苦這時候也推著車進了小院。
林聽可真是孝順大閨女,她爸推車回家,不幫忙就算了,還要坐上去,給她爸增加難度。
小小的院裡一陣熱鬧,等林憶苦帶著一身水汽回到客廳,才是一天中一家四口短暫的相聚時間。
用了十幾年的老風扇轉動時都吱呀吱呀地響,怪吵的,得虧他們家三個人一隻狗的嗓門都中氣十足,才沒有被響聲覆蓋說話聲。
“這個星期天和你戰友們吃飯,要不要買點東西?”
林憶苦思考了一會兒,搖搖頭,“東西就不買了,到時候給他們幾家的孩子包紅包,方便。”
“好。”關月荷和他確認一遍都有誰來吃飯,誰家有幾個孩子,都給一一記了下來,好提前把錢給留出來。
林憶苦又有幾個關係不錯的戰友今年要轉業,繼續留在京市的不多。
趁大家還在京市,估計是最後一次拖家帶口出來聚一聚,吃頓飯了。
戰友也好、同學也罷,散在天南海北,想要再見一回,太不容易了。
林聽撲了過來,期待地問:“我也有紅包嗎?”
關月荷捏住她的肉臉,現在的小孩兒營養好多了,個頭躥得更快,尤其是林聽,她給林聽定了牛奶,不像穀雨還會嫌棄牛奶味兒怪,林聽次次喝完都要伸舌頭往瓶裡舔。
小胖妞正在抽條長個兒,臉上的嬰兒肥正在慢慢褪去,她得多捏一捏,以後想捏就沒胖臉可以捏了。
“你又想買什麼?”關月荷開門見山地問。
“嘻嘻。”林聽的圓腦袋往她懷裡拱,撒嬌道:“媽媽,我想吃啃爺爺。”
她就知道!
大前門那兒開了家肯德基,剛開業的時候排成了長龍,他們沒帶過林聽去,但谷滿年帶穀雨和林聽去吃過好幾次,次次都是大早上出門。
“改天你爸也星期天休息了,我們陪你去。”等林聽歡唿夠了,關月荷才和她道:“這個星期天,我們去和你爸爸的戰友、還有他們的家屬吃飯,所以這個星期天不做數。”
“嗯嗯!拉鉤!”
星期天早上,關月荷一家三口同騎一輛摩托車出發。
說不帶禮品,但在去的路上,他們還是買了兩隻烤鴨加菜。
吃飯的地點是和林憶苦做搭檔的團政委家裡,在軍區大院裡頭。
她和林憶苦的工作互相沾不上邊兒,平時也不會想著非要讓彼此認識自己工作上的同事,但她對這邊大院也不算陌生,好歹也和他來過幾趟,都是來喝他戰友喜酒的。
林聽來的就多了,都是上小學前跟林憶苦來的,一說起來軍區大院的叔叔家裡,林聽就老說這裡住了個會搶小孩雞腿的壞蛋。
其實是林聽小時候跟著來玩兒,被個大一點的小孩搶雞腿,她記到了現在。
完全忘了她把人家的臉啃出了兩道牙印,一提就生氣,非說自己不可能咬人。
他們剛在大門做了登記,老遠就聽到有人喊:“老林!”
林聽扯了扯林憶苦的衣角,“老林,那幾個叔叔喊你。”
林憶苦邊和戰友打招唿,邊把自己閨女的嘴給捂上。
糟心閨女,老學別人喊他,在家還經常學月荷喊他“林憶苦同志”。
關月荷跟著回頭看,幾個解放軍同志朝這兒走來,男同志和女同志差不多一樣的人數,個個昂首挺胸,腳步堅定。
“關同志,走啊,進屋坐去。”
“好,來了。”
關月荷聽到林憶苦的戰友們稀罕道:“老林,你閨女看著,以後是個高個子啊。”
“多正常,我和我媳婦兒個兒高啊。我媳婦兒會好幾門外語,我閨女也學著呢……”
關月荷聽不下去了,拉著林聽快走了幾步,“走快點,待會兒小心你爸逮你去表演說外語。”
林聽立刻扒住媽媽的手臂,小聲道:“如果爸爸讓我表演跳舞,我樂意的。”
關月荷樂笑了,啥跳舞啊?分明就是翻跟頭!
到了政委家裡,正好聽到有個男同志提到了卓越服裝廠。
“給了二十個名額,我這要是過去了,就是進保衛科當副科長。你們幫我分析分析,是去這個服裝廠好,還是回老家縣裡的糧站好?”
一幫人給出的答案都不一樣。
“當然是糧站好,國營廠工資是更高些,但這幾年倒閉的也不少。要是廠子倒了,那不就下崗待業了?”
“是啊!看看前年退伍的老馬,進去才一年半,廠子就沒了,半年都沒發工資,說理都沒處說去。”
“但話說回來了,這個服裝廠還是可以的,效益不錯,咱們也有軍屬在廠裡上班,工資福利是國營廠裡很不錯的那一檔了。”
“我看你就留在京市算了,嫂子不也說想留下來?兩個孩子都上高中了,你也得為他們想想,高考就這兩三年的事兒。”
關月荷沒過去插話,她自己是覺得卓越服裝廠千好萬好,但每個人考量不同,她還是不去說些影響判斷的話了。
但她看了看跟著大人來吃飯的大孩子們,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林憶苦和他戰友們差不了幾歲,只有兩三個比他年紀大的,但別人家孩子有的都開始談婚論嫁了。
林聽在一群大孩子裡尤其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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