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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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聽倒是開心,她就喜歡跟著大孩子玩兒。
“別管他們那群猴兒,三天兩頭的上樑揭瓦……哎喲,別把老林家的閨女給帶壞了。”
這話說的,關月荷和林憶苦聽著都心虛。
在銀杏衚衕被喊皮猴的林聽,在這裡反倒成了乖娃娃。
“哈哈,你們真是瞎操心!”政委笑道:“林聽上次過來,把斜對面三團團長家的小兒子都給揍得嗷嗷哭。”
“虎父無犬女啊老林。”
林憶苦點頭應了,心裡卻想著:這可真說不好是隨我,還是隨月荷。
“我和林團長敬大家一杯,甭管是留在京市,還是回老家了,以後常聯絡。雖然不留在部隊了,但是啊,無論是在哪個崗位,都要盡職盡責,保持優良作風……”
關月荷看著自己眼前的杯子,抿住笑,難怪林憶苦在家經常笑稱她是“關政委”,他這位政委的大道理也是一套接一套的。
“我就不多說了,大家以後常聯絡!”
關月荷都因這氣氛感慨了起來,突然就想起了她那幫穿著綠軍裝的同學。
這兩三年裡,春梅她們也陸續走上更重要的工作崗位,更忙碌了,來往的信件也就慢了下來。
她還只是感慨,桌上有些人說著說著就突然背過身抹眼淚去了。
林憶苦被敬了不少酒,臉都紅透了,回家時,被夾在中間的林聽被身後的酒氣燻得直喊:“媽媽,我醉了!”
何止是林聽醉了,關月荷這個坐最前面開車的人都燻入味了。
等林憶苦洗完澡去屋裡睡覺了,關月荷帶上林聽,去澡堂搓澡了。
“為什麼不讓爸爸也來搓澡?”
“怕他醉倒在半路,媽媽背不動他。”
“媽媽你騙人!你都能把爸爸抱起來,怎麼會背不動?!”
關月荷真是服了她這張嘴,恨不得拿膠布給封住,小聲商量,“你以後別在外頭說爸爸媽媽的事兒,爸爸媽媽請你吃啃爺爺。”
林聽反常地沒答應,抿著小嘴偷笑,時不時地回頭瞅她一眼。
關月荷一下子警鈴大作,發現她手緊緊按住口袋。
進澡堂脫了衣服還非要自己抱著,說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哎喲!這誰的紅包掉了?”一個大姐驚唿。
“啊!是我的,阿姨,是我的!”林聽這下藏不住了,只能老實交代:“是那些叔叔阿姨塞給我的。”
關月荷拍了下腦袋。
吃飯結束,即將要各回各家時,政委家裡亂了一陣兒。
全是一群大人逮著孩子要塞紅包、大人又“不要不要”地非要塞回去的情形。
她力氣大還眼疾手快,很快就把提前準備好的紅包都給塞給 了各家的孩子,然後一手夾起林聽,一手攬著林憶苦開熘,坐上摩托車就把一群人給甩到了身後。
大意了,當時沒顧上按住林聽的口袋。
而熘得最快的關月荷不知道,她那一連串麻利的動作也是震驚了其他人。
這一頓飯後,許多人各奔東西,後來也沒了聯絡,後來沒人提起來,她也就一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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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月荷在家嗎?有信件。”
方大媽停住手頭的針線活,正要細聽,林聽帶著小魚和瑤瑤已經往門外跑了。
“叔叔,關月荷是我媽媽,我可以籤。”
送信員朝門內看了眼,還和方大媽揮手打了個招唿。
他負責長湖街道這一片的送信工作,幹了二十多年的工作,每家每戶都是誰,他心裡都有數。
“你開學上二年級了是吧?你會寫你媽的名字了沒有?不會寫可不能籤。”
林聽一副“你可別小瞧人”的表情,“我會寫全家人的名字!”
然後認真地一筆一劃地寫下了“關月荷”的大名。
送信員看了眼,給她豎大拇指,“這字寫得不錯。”
送信員剛走,林聽的左右兩邊都湊過來一個腦袋,“姐姐,我也要寫!”
“你們還沒學到,等你們上小學了才會寫。”林聽得意洋洋地抬高信封,“我給你們念信!”
“這是你媽的信,你可不能給拆了。”方大媽慢了幾步追出來,提醒道。
“我知道,爸爸說,媽媽的信要媽媽才能拆。我看看是誰給媽媽寫信。”林聽把信封給翻到正面,一個個字地念過去:“西北……大學,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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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成雨啊?”關月荷又好氣又好笑,她一下班回來就被林聽抱住,說有個叫“成雨”的人給她寫信,她聽得暈乎乎的,甚至把自己初高中同學都給想了一遍,都沒想起來有個認識的人叫“成雨”。
“人家叫成霜!”
第215章 聚散是常事
“成霜是誰呀?”
林聽知道媽媽的很多朋友, 雖然那些朋友有一半都是她沒見過的,只見過他們的來信,唯獨從未聽過“成霜”這個名字。
關月荷順手摸了摸她的圓腦袋, 一邊拆信一邊回:“是媽媽讀研究生時認識的朋友。”
“你很小的時候,她還來看過你。”不過, 那時候林聽還是個奶娃娃,連話都不會說,肯定是不記得還有這麼一個阿姨來看過她了。
林聽趴到媽媽的後背,從肩膀後面探出個腦袋也要一起看信,“阿姨怎麼都不給媽媽寫信呢?”
“她工作忙。她現在有空了,不就給媽媽來信了?”
關月荷心裡也有許多疑問, 來信地址怎麼就是西北的大學呢?難道成老師要留在西北當老師了?
還真是!
“月荷, 我現分配到西北工業大學就職, 今天才到新單位分配的宿舍, 正愁新家還要添置不少東西,不過, 這邊宿舍倒是比在京大分到的寬敞,有間專門放書的屋子……等過些時日,給你寄些當地特產……對了,林聽今年七歲半了吧?等有機會, 我回京市一定去銀杏衚衕找你。盼常來信。”
關月荷把信紙翻到後面, 沒字了。
成霜只提了現在的情況,而過去七年好像是平白消失了一樣, 無人知曉她過去都在忙些什麼。
但想來應該有不錯的收穫。
她還以為成霜的任務結束了, 能調回京市來工作,沒想到她又留在了西北。
可惜了幾秒,又覺得慶幸, 分別的朋友能在幾年後再次聯絡上,就是一大幸事。
想到這兒,關月荷又不覺得可惜了,她天南地北見不著面的朋友多了。只要大家都好好的,見不見面都不重要。
身後的林聽忽然捏了捏她的耳朵,“媽媽,你要給成阿姨寫信說,我們已經不住在銀杏衚衕了。給成阿姨留雜貨鋪的電話,讓她給媽媽打電話。”
關月荷笑道:“還是你想的周到。”
“哼!我可是我們班的體育委員!”
“你最厲害。”關月荷認真地敷衍,又拍了拍她的屁股,“你起來,媽媽要給成老師寫回信了。”
“我也要寫。”
“行啊,你寫,你別把人家名字給寫成成雨就行……”
林聽惱羞成怒地捂住媽媽的嘴巴,認真地辯解:“是老師還沒教到!媽媽,我可不是文盲!”
隔天,去爺爺奶奶家過暑假回來的穀雨皺著眉,找關月荷問道:“小姨,林聽老問我為什麼不是叫谷霜,為啥啊?”
關月荷:“……”
關月荷也不知道。小孩子的想法千奇百怪,就像穀雨六七歲的時候,也會執著地把李大爺家的小黃狗加上姓,叫“李小黃”。
答不上來的,關月荷就會轉開話題,“小姨要去郵局,你去嗎?”
穀雨二話不說就點頭,然後轉頭跑去一號院喊林聽。
喊來林聽,身後又跟了兩個更小的。
關月荷感覺自己像是個帶鴨子出籠的,身後一熘串,話又多,又愛跑。怪不得她兩個媽說,要是單獨一個人帶她們幾個出門,得拿繩子給綁到一起。
才剛把給成霜的信寄了出去,她就已經盼著回信了。
但比回信更快的,是成霜的電話。
倆人隔著電話,極短的問候過後,一時間想不出要從何說起。還是林聽最熱情,挨著話筒就喊:“成霜阿姨,你吃飯了嗎?”
“吃了,是林聽嗎?”
“是我!”
“林聽你好啊,等下次去京市了,阿姨請你喝可樂汽水。”
“成霜阿姨,我等你!”林聽說完就收,提醒媽媽:“媽媽,輪到你說話了。”
一開始的陌生一掃而空,對面的成霜哈哈笑道:“月荷,你閨女和你真像。”
光是聽林聽說話,她就覺得像月荷。
倆人聊了好一會兒,直到後面有人急著用電話,通話才不得不終止。
之後許多年,成霜的信件斷斷續續的,有時候一個月來兩封,有時候大半年沒訊息。時間長了,關月荷也就習慣了。
但成霜說的“有機會回京市”卻是遙遙無期,還是十一年後,林聽考上了成霜任教的大學,林聽才第一次見到成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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