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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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房和後罩房就歸了關家。準確來說,正房的三分之二歸關愛國兩口子,當時買房時,他們兩口子出了三分之二的錢。正房剩下的三分之一和後罩房,才是歸江桂英和關滄海的,沒具體分以後誰拿哪間,只說讓他們以後把房子賣了平分。
江桂英要求必須得一五一十地寫清楚。
除此之外,一號院除了關月荷家的東廂房,其他房子都被金俊偉買下,後院的房子重改後全都租了出去,前院其他房子則是改成中介公司的辦公間。
要不是方大媽和林大爺還想著開小賣部打發時間,關月荷甚至想過把這個房子賣給金俊偉。
二號院前院的其他房子全被伍家旺買下,前院就成他家獨有的房子。而後院則是被白大媽一家買了下來。
其他院子也有買賣房子或者交換房子的。
也不知道是誰帶頭組織的,說要在衚衕裡拍張大合照做留念。
這個提議得到熱烈響應,最愛管閒事的胡大媽挨個去各個院子通知管事大爺大媽,讓他們組織院裡的人。
隨著五星汽車廠下崗待業的工人越來越多,銀杏衚衕各個院子的管事大爺大媽漸漸沒了存在感!
之後經過了改造,各家的水錶和電錶分開,不再由管事大爺管事大媽去抄水錶電錶後再挨家挨戶去收錢,而是各家自己去交水電費。
要不是這次突然說組織拍大合照,江桂英都忘記三號院的管事大爺是張全斌了。
趁著暑假,孩子們也放假在家,拍大合照的時間定在了星期六上午。
請來的攝影師找人在衚衕口正中間搭了個高臺,從上往下俯拍擠滿衚衕道的鄰居們。
這是銀杏衚衕的第二張、也是最後一張集體大合照。
上一次拍大合照還是83年的時候,有電視臺的記者來做採訪,順便給他們拍了張大合照。
林聽衝扛著大塊頭相機的攝影師大笑,站在她爸媽身後踮著腳,她懷裡的旺旺也咧著嘴傻樂。
就在剛才,她媽媽回憶起往事,說衚衕裡上一次拍大合照的時候,爸爸媽媽分別抱著穀雨和她,可惜穀雨這個暑假到外地實習去了。
她朝媽媽張開雙臂,討打道:“讓爸爸抱旺旺,媽你抱我起來,我們再拍張一樣的。”
“抱不動,你站著。”關月荷回頭看了眼自己閨女,突然發現林聽比她還高了一截。
“揹著也行。”林聽貼心地給出更好的方案。
林聽差點被他們兩口子聯起手收拾,後背捱了幾下打,還哈哈哈地大笑。
伍家旺扛著自己的娃,瞥了一眼後,默默地拉著愛人往邊上挪一挪,省得被殃及。
挨著他們一家的鄰居們旁觀了全程,各個幸災樂禍地對關月荷和林憶苦道:“你們兩口子好福氣啊,多孝順一閨女!”
二十出頭的年紀了還要爸媽抱呢。
反正都要搬家了,他們難得硬氣一回,可不像二三十年前那樣怕被月荷揍。
但他們也是有點不捨的。
想當初,他們銀杏衚衕多安全啊。小偷都不敢隨便往這兒跑,不知道以後能不能遇上月荷、周工、宋公安這樣的靠譜鄰居。
“後面的拍不著,往前挪一挪,再拍一張嗷,都笑一笑,看我這裡……”
咔擦一聲。
昔日熱鬧的銀杏衚衕定格在了此刻。
—
後面半年,銀杏衚衕房子的產權再次迎來了大變化。
街道辦工作人員年底過來做人口登記時,發現銀杏衚衕常住的住戶比前年減少了一半。
趕在2003年到來之前,賣掉房子的老鄰居們陸續搬出了銀杏衚衕。
有人搬得匆忙,有人則會在院裡專門請鄰居們吃一頓飯,熱鬧半天才散場。
關月荷陸續接到了好幾家老鄰居的邀請。
張全斌家、一大媽家、趙大媽家、胡大媽家……
之前有騰退訊息時,大家約著還要住到一塊兒繼續做鄰居。
現在真要搬走了,卻是都買到了不同的小區,離得都不近,以後想再聚到一塊兒,還真不容易。
“以前覺得樓房好,真要搬走了,我這心裡不得勁兒。”一大媽說著說著,眼眶就熱了起來。
住了半輩子的地方,臨到要走了,心裡頭萬般不捨。
選擇繼續留在銀杏衚衕的白大媽也不捨,老姐妹們都搬了出去,以後能聚一塊兒八卦的人少了。
但是,“哭啥啊?大家都是奔好日子去的,得高高興興的。想老鄰居了就回來走走唄,以後咱們街道通了地鐵,來回都方便。”
說得也是,大家都是奔著好日子去的,是該樂樂呵呵地搬走。
宋公安一家是最晚搬走的,因為宋西北帶著愛人孩子回來探親,搬家時間往後延遲了幾天。
可惜那幾天裡,關月荷正在國外,沒遇上老鄰居。
等她回來,才從白大媽嘴裡得知,宋公安蔡英兩口子買了和西南挨著的房子,以後就挨著西南住。
這會兒北方冬天冷,兩口子搬完家後乾脆跟著西北一家三口到南邊過冬去了,等京市的天暖和了再回來。
“宋公安還說到處旅遊走走呢,他們兩口子閒不住。”
白大媽羨慕但不眼紅,她家向紅給她報了廠職工家屬的旅遊團,改天她也能出去旅遊去。
關月荷也羨慕呢。
不出意外的話,她和林憶苦都是六十歲以前退休。但具體哪年退休……關月荷也不確定。
哪天組織有了更好的人選來接她的班,她就哪天卸擔子。
等到他們都退休了,也要報旅遊團到處看看祖國大好河山。葉知秋的旅行社也有專門的老年團呢。
京市現在能吃上新鮮荔枝了,但她仍惦記著著,以後有空了要到羊城去,吃剛從樹上摘下來的荔枝。
可現在這情況,她別說去羊城吃荔枝了,連去林聽大學看一看都沒空。
“機會多著呢。”林聽數著手指,她應該是要讀到博士的,而她現在才大二,離畢業還早著呢。
“對了,”放寒假回來的林聽去翻行李箱,“媽媽,成阿姨託我給你帶了禮物。”
林聽同學每次開學、放假都充當郵寄員,成了京市和西北的一道橋樑。
說到成霜,關月荷懷疑,她退休了,成老師還不一定能退休,說不好還要返聘繼續當老師。
還說寒暑假回京市看她呢,年年都沒空。
林聽哼哼兩聲,看向她:“你們半斤八兩。”一個說要抽空回京市,一個說騰時間去西北,年年說,年年都沒落實到位,誰也別說了。
林聽開玩笑道:“我看你們不如約退休後再聚……”
關月荷笑了。
這還真有可能。
關月荷正盤算著要準備點什麼讓林聽捎給成霜,外頭又傳開了機器動工滋滋滋的刺耳聲。
要不是林聽放假回來,她休息天有空也不愛待在家裡聽外頭修地鐵的噪音,不如去外頭公園走走鍛鍊身體。
好在晚上不動工,還算清淨,不然,住這附近的人得熬成熊貓眼。
實在是太吵了。
比外頭更吵的是林聽。
像個喇叭似的,圍著她轉悠,嘴巴一刻也歇不下來。
“媽,咱們過年的年貨買了沒有?”
“媽,雜物間的工具箱呢?哎喲,咱們家的老古董真多,這個黑白電視還能用不,哎,腳踏車還好好的呢……”
雜物間裡東西因為碰撞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沒一會兒,林聽推了輛老舊的二八大槓出來。
關月荷和林憶苦每天上下班有專門的公車接送,而他們的摩托車也在市裡出臺了對摩托車的禁限政策後賣去了廢品站。
院子裡停了兩輛新腳踏車,她和林憶苦休息日在家時,都是騎腳踏車出門買菜遛彎。
老舊的腳踏車被林聽擦擦洗洗,帶去附近的修車店修了下,就成了林聽新的代步工具。
關滄海看到這輛腳踏車後面的車牌,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關月荷讀工農兵大學前買的腳踏車。
想不認得都難,關月荷當時有了腳踏車,顯擺得厲害,生怕別人不知道。
“怎把你媽的舊車騎出來了?”關滄海自己以前捨不得換新腳踏車,對孫輩卻是大方得很,說著就往內口袋掏出個黑色塑膠袋,抽出三張一百,“去買輛新的。”
“多浪費啊,我不買。”林聽一揮手,咻地一下就蹬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衚衕口。
關滄海在後面提醒了幾聲:“慢點騎車!”
也不知道這娃聽沒聽到,氣得站在原地嘀咕道:“好的不跟你媽學,壞的一學一個準。”
騎腳踏車跟開飛機似的,深得月荷的真傳。
有天,明大爺出門熘達,見著林聽騎腳踏車買年貨。
林聽就多了個“林機長”的外號。
樂得林聽哈哈笑,她連她爸媽的外號都給繼承了。
今年的春節相比往年冷清多了,畢竟住這兒的人少了,新搬進來的住戶還沒和這兒的老住戶熟悉起來,以往互相串門送炸肉丸子的場景,成了衚衕裡的稀罕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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