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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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時間不會因為誰離開、誰到來而停下腳步。
日子還是一天天地過,新鄰居慢慢的,也處成了知根知底的老鄰居。
搬出去的老鄰居,也因為生活種種瑣碎事,漸漸斷了往來。
隨著長湖街道上的地鐵站修建完成,嘈雜的工程聲音消失,手機上的日期轉到了2007年10月。
這會兒的手機可不是大哥大那樣的大塊頭,而是可以翻蓋按鍵的小巧手機。
關月荷他們兄弟姐妹幾個,大家湊錢給父母買了手機,還給他們開“掃盲班”,教他們怎麼使用手機,爭取跟上時代發展的腳步,學會用上新科技。
“外頭髮展多快啊,一天一個小變化,一年下來就是一個大變化。活到老,學到老。跟不上時代腳步的,就會變成老古董……”
“停停停!”江桂英趕忙打斷叭叭叭的關月荷,嫌棄道:“別把你在外頭那些一套一套的大道理帶家裡來,我聽得耳朵難受。”
“那我大點聲?”
“我耳朵好著呢!”江桂英氣得要拍她,沒拍著。
旁邊的方大媽扶了扶老花眼鏡,翻出了隨身帶著的電話本,第一頁是林憶苦他們四個的電話,第二頁就是林聽和小魚的電話。
林大爺湊腦袋過來看,目光落在了林聽的名字上,嘆氣,“我大半年沒和我大孫女打電話了。”
一說到林聽,其他三個老的就沉默了。
林聽讀完大學後又繼續留校讀研深造,讀研後,打電話回來的次數改為了半年一次,去年過年也沒空回家。
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回來。
06年7月的時候,有幾位同志找上關月荷和林憶苦,告知林聽目前參與的專案需要保密,不能回家,也不能隨便對外聯絡。
家裡幾個老的剛開始沒少在家唸叨許久沒來電話的林聽,唸叨得多了就來氣,甚至打算好等林聽下次回來就揍她一頓。
兩家的幾個娃,也就林聽是跑外地讀書。
留在京市讀大學的小魚和瑤瑤倒是回得勤快。
用江桂英的話說,她們倆簡直就是兩隻土匪。回家一趟,回學校時都拎著大包小包,恨不得連家裡的米也打包帶走。
這種話,關月荷只聽一半。
要不是他們四個老的次次都準備一堆東西等著她們回來,不帶走還不高興,她們能當土匪?
想當初,林聽剛收到通知書的時候,個個都說這學校好,年輕人就該多出去闖闖。
現在林聽一年多沒回家了,他們就又覺得去外地讀書離家遠不好。
關月荷次次找藉口說林聽學業太忙,而家裡老人總聯絡不上林聽後,心裡漸漸有了猜想,也就不念叨了。
雖然他們心裡惦記孩子,但一想到孩子是在做大事,心裡頭不知道多驕傲呢。
可惜啊,不能在外頭顯擺。
“不提這個皮猴了,回來了也是鬧騰。”江桂英口不對心地轉移話題。
“對了,月荷,你給我把小奇的電話抄下來。”
小奇?
哦,莫明奇啊。
穀雨畢業後進了法院工作,與莫明奇戀愛多年,終於定下來要在年後結婚領證。
關月華和谷滿年也徹底認了,心想著好歹兩家算知根知底,莫明奇被何霜霜教得很好,總比別人給介紹的靠譜。
不認也沒辦法,穀雨也是頭大倔驢。
前幾天,穀雨給她送喜帖,順便問林聽寒假哪天回來。
“日子定在年後,林聽應該能趕上吧?”
“可能又不回來過年?!”穀雨皺眉,氣道:“她翅膀硬了,等她回來,看我不收拾她!”
穀雨還想著讓林聽當伴娘呢,畢竟林聽可是她關係最好的親妹。
關月荷當時笑她:“細胳膊細腿的,你能收拾誰?讓你多鍛鍊……”
“哎喲,小姨,我去給朋友請喜帖了。”穀雨捂住耳朵,莫明奇熟練地緊隨其後,兩人熘得極快。
一想到這兒,關月荷就覺得好笑。
還覺得有些悵然。
穀雨是她看著長大的,在她心裡,即使穀雨都快三十了,也還是個小孩子。
她很能理解她姐和姐夫,哪天林聽也帶個物件回來,她的白眼能比她姐翻得更厲害。
想到這兒,關月荷翻出莫明奇的聯絡方式邊抄下來,還給他們的手機上也添上了聯絡人。
正忙著呢,關滄海又問起她的事兒。
“憶苦都退休快兩年了,你啥時候退休?”
林憶苦同志於2005年年底光榮退休,成了衚衕裡的林大爺,和許多退休大爺大媽一樣,每天出門遛彎,伺弄小院裡的花花草草,關月荷沒別的事就準時下班回家吃飯。
家裡老人年紀上來了,病痛不少,就數退休後的林憶苦操心最多。
他們這幫人,只剩關月荷和林思甜還在工作崗位上,其他人都退休了,回銀杏衚衕的次數也就多了起來。
林思甜是退休後又被醫院返聘,現在是醫院裡的專家。
許成才兩口子當爺爺奶奶了,退休後就忙著幫孩子帶娃。
丁學文和陳立中這倆人退休後還專門回了一趟下鄉的大隊。
“急啥啊。”關月荷笑道:“等我快要退休了,我提前通知您,您在家給我搞個退休歡送會。”
“單位不給你辦啊?”
“單位辦的哪能和家裡的比?您也不用操心給我送啥退休禮物,給我送瓶茅臺酒也成。”
關滄海氣得直哼哼,“你倒是會獅子大開口,這酒多貴啊!你家裡囤的那兩箱不夠你喝的?糟心閨女,我過大壽也沒見你給送一瓶……哎喲!”
江桂英掐了他一把,打斷了他的話,“一大把年紀還想著喝喝喝,等你再活幾年,你愛怎麼喝就怎麼喝,我不攔你,現在你給我管住嘴,多活幾年,娃都還沒結婚……”
關月荷幸災樂禍地大笑。
她家裡那兩箱酒是跟著葉知秋他們一起囤的。
除了關月荷,其他幾個都不是愛喝酒的人,囤酒的初衷,全是因為葉知秋認為這酒的價格還有得漲,而且酒放著也不會過期,就當是買房一樣做投資了。
沒想到,這幾年裡,茅臺酒的售價節節攀升,外頭的房子更是漲得厲害。
聽說有人花上億買四合院,關月荷震驚得嘴巴都合不起來。
還是瓜子王兩口子有眼光啊,早年就花幾十萬買了個大四合院。
那會兒的幾十萬雖然是高價,但現在的上億,幾乎等於是天價了。
當然了,價值上億的四合院那肯定是少數。可外頭普通的四合院,也要好幾百萬呢。
總之,她這輩子是住不上四合院了,有個獨門獨戶的小院住著,她也知足了。
—
2008年七月的最後一天。
關月荷今天打算自己下班。
“關部,車子在樓下等著了。”
“不用了,我愛人今天來接我。”關月荷把剩下的最後一支嶄新的英雄牌鋼筆送給了與她共事多年的秘書。
辦公室裡屬於她的個人物品已經都清完了,這裡將會迎來新同志。
關月荷拎著公文包下樓,一路和老同事們打招唿。
彷彿這是很尋常的一個工作日。
但大家心裡都知道,關月荷同志從此刻開始,正式退休了。
她在外貿部的二十八年,見證了國家外貿的發展,尤其是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用火箭速度來形容外貿發展都不為過。
突然想起當初從秦老師那兒接到通知,讓她畢業後到外貿部報道的場景。
秦老師語重心長的話仍歷歷在目,“國家正是需要你們的時候……”
無論是進入工農兵大學就讀,還是後來讀研深造,她都得益於國家當時的政策、國家的栽培,服從分配,去到需要她的崗位,是理所應當。
還給她分配到了這麼好的單位……
她認為自己這些年對得起組織和領導的信任,在工作上沒什麼可遺憾的。
至於以後,那就要看下一代人的了。
關月荷腳步輕快,踏出了單位大門,一下子就看到了前面不遠處等著的林憶苦。
他還挺懂年輕人那一套的浪漫,居然是帶著花過來接她的。
等她下次見著思甜了,肯定要再說一次:“林憶苦可不是棒槌!”
“你抱著花,我載你。”關月荷把公文包往腳踏車車頭一掛,就要搶過腳踏車,嘴上唸叨:“退休了,改天我也要鍛鍊身體,你那老年太極班,我也要報個名。”
“人家就叫太極班,有些四五十大的,身手可沒我利索。”林憶苦搶不過,只能老實坐後座上。
“那正好,咱倆聯手能打倒這一片退休的。”關月荷越說越樂呵。
“哎,我想起來件事兒。”
“什麼?”林憶苦問。
“我老爹和明大爺退休那天,風雪交加,要不是我擠進去,那倆老頭可能要一路哭著回家。”
“……這話你別去爹和明大爺跟前提,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萬一惱羞成怒,氣上頭了,那就遭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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