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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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麗麗擺擺手,“嫂子還是看看其他女同志吧。”
“你說,要是……”
“別要是了。”趙大媽推門進去,把客廳裡的倆人嚇一跳,“我說麗麗她大嫂,就別總惦記我們院裡的年輕人了。人月荷上大學要上三年,缺心眼了才想著這時候談物件,人家在同學裡找多好。”
說完還瞪了眼曹麗麗,不准她跟著一起出餿主意。
曹麗麗尷尬得很,誰知道大嫂居然還打著這個主意呢?!
曹大嫂訕訕,沒好意思再繼續提。
而此時,關家裡也正討論這事。
“你還小,畢業出來也才二十三,有合適的就談著,沒合適的也不著急。”
“千萬別找外地的,以後他還得回老家去。千萬別想著跟人家走,走了就是傻……”
關月荷只顧點頭。
關月華覺得爸媽、大伯伯母都想多了,小妹又不傻。兩隻眼裡都只有吃的人,指望她能看得上誰呢?
大伯一家早早來,吃了中午飯又要趕著回去。
關月荷還想留他們多住一晚,大伯一個勁地擺手,“不成不成,地裡的活多著呢,得回去安排了。”
把人送到公交站,又送上了車,關月荷才往回走。
也許是即將要去上大學了,覺得激動,也許是被大伯母給的大金鐲子給刺激的,關月荷久久沒法入睡。
一個骨碌翻身起來,又去把藏在櫃子最底下的、被她包了六層的金鐲子拿出來,拿手電筒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看看大炕又看看房梁,覺得放在哪兒都不夠安全。
帶去上學更不安全。
她住廠宿舍的時候,上鎖的櫃子都被人撬開過,不然她也不會等到搬進自己家了才開始囤吃的。
常正義大晚上出去上廁所,不經意一瞥,就看到了左耳房窗戶那有道白光,上下左右地晃,而左耳房一點聲都沒有……嚇得他一激靈。
常大爺被自己兒子喊醒一起出門上廁所時,心口窩了一團火,要不是怕吵醒鄰居,他得拿棍子給兒子“驅邪”。
去學校的前一天晚上,關月荷家裡格外熱鬧,他們也不全是來聽廣播的,也有想來看看她上大學都帶些什麼的。
“腳踏車和收音機都不帶啊?放在家裡那不就落灰了?”
關月華嗤了一聲:“你也天天在家,怪不得眼睛被灰塵矇住了,睜開的全是心眼。”
“人和東西能一樣?”
“你和東西是不一樣,東西更值錢。”
“……”氣到無法反駁。
關月荷的肩膀一抖一抖,她現在特別佩服她姐那張嘴,怎麼就有人能把話說得這麼犀利呢?!
有關月華的嘴在,沒人敢開口借腳踏車借收音機。說不過關月華,更搶不過關月荷,只能幹看著。
但以防萬一,去學校的那天早上,關月荷把收音機搬到了家裡去放著,腳踏車暫時借給關愛國騎去上學。
不然,要是有人悄摸摸地做賊摸進來偷東西, 她可就沒地哭去了。
臥室的窗戶被關得死死的,門也上了兩道鎖。櫥櫃雖然只有碗筷,但也上了鎖,客廳都是些傢俱。
“還有啥要拿的?”江桂英問。
關月荷看了眼被捆起來的被子、一個裝著衣物的大行李包和她的新挎包,再拿就成搬家了。
“都收拾好了。”
“要不我還是送你去……”
“不用不用,我都和謝冬雪她們說好了一起去了。”又不是離開京市上學,學校所在的那塊地方,她熟悉著呢。
關月荷背上挎包,一手被子一手行李包,掂了掂重量,輕鬆得很。
“我出門了,您別送了。”
關月荷走得飛快,江桂英在衚衕口看了一小會兒,人就走沒影了。
到了服裝廠門口,和門衛大爺聊了幾句,謝冬雪和何霜霜也到了,還有特意請了一天假送何霜霜的莫知南。
轉了三趟車才到學校附近,好不容易到校門口了,謝冬雪嘆氣,“我改天回家就騎腳踏車過來。”
關月荷和何霜霜紛紛點頭,坐公交擠到遭罪,中途兩次轉車都等了很久,比自己騎腳踏車花的時間更多。
要是次次回家都這樣,要麼就別折騰回家,要麼就還是騎腳踏車算了。
更遭罪的還是何霜霜,出月子沒幾天就趕著來學校,避免不了許多生理上的麻煩。
但一踏進學校,她們就忘了來時的折騰了。
校園裡到處都是“歡迎工農兵學員”的橫幅和標語,到處是熱情的學生,讓關月荷她們三人一下子跟著高興起來:這就是大學裡的氛圍啊?
“同學,你們是來報道的吧?哪個系的?”
去年招的首批工農兵大學生已經入學半年,現在都忙著來給她們這批新生做引導。
關月荷她們三個就跟著走,先是陪謝冬雪去了文學系報道,才去外語系。
領到了印著京大校名的校徽和蓋著學校鋼印的學生證,關月荷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管是卓越服裝廠工人,還是京大學生,在關月荷心裡,都是一個讓她驚喜、驕傲的身份。
來了才發現,說是外語系,但裡頭分的還不一樣。準確來說,關月荷被分去了西語系,學的英語。而何霜霜被分去了俄語系,學的是俄語。
問了辦手續的老師,老師就說按學校的安排來。
三個腦袋捱到一起,互相看了對方的學生證,然後一致覺得自己的最好看。
被排擠在外的莫知南只能看著地上的行李乾著急:怎麼也不給我看看?!
三人分到了不同的宿舍,報道後只能分開行動。
莫知南還專門去問了給辦理入學手續的老師,不在一個班的能不能調到一個宿舍去。
辦理手續的老師搖頭,又是那句話——讓她們服從安排。
“都在一層樓,離得也不遠。”何霜霜倒不強求非得住一起,反正都在一層樓,隔得不遠。
莫知南只能送到宿舍樓下,她倆的宿舍都在二樓,關月荷把自己的行李拎上去了,又多跑一趟幫何霜霜拎。
人家夫妻倆還要說些悄悄話,她就沒去礙眼了。
宿舍裡住了十幾個人,這學期才來報道的,加上關月荷,總共才三人,其他人都是去年九月份就來了。
關月荷是最晚來的,站在宿舍中間被打量著,舍友都自我介紹完了,她是一個也沒記住。
而且,整個宿舍,除了她,其他人都是來自不同部隊的解放軍學員。
她這會兒慶幸提前剪了頭髮,這會兒站在一幫短髮解放軍同學們中間也不顯得突兀,甚至還有人疑惑:“你真不是部隊推薦來的?”
關月荷再次點頭,“真的!”
“行,正好湊不到雙數,以後咱們宿舍扳手腕的裁判歸你了。”
關月荷剛來,就得到了宿舍長分的重任——當裁判。
關月荷撓撓臉,“服從安排!”
她在銀杏衚衕能掰手腕第一,在這兒能掰得過誰啊?老實當裁判吧。
她分到了個下鋪,剛鋪上被子,想坐下來歇一歇,一轉身,身後就站了幾個舍友。她一下子就警惕了起來:看著是想打架?
事實證明,是她想多了,人家只是想教她疊被子。
“其他系不知道,但咱們系還是按部隊那套來,要軍事化管理,你這被子疊得不行,要挨批評的。”
關月荷震驚地啊了好大一聲,於是就開啟了上大學的第一課——疊被子。
在宿舍裡坐了小半天,關月荷才算是瞭解了她所在的英語班的情況了。
可以說,學外語的學生,大部分都是解放軍,這是為了普及部隊的外語喊話,瞭解其他國家的動向。
關月荷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分配錯地方了。
學校裡還有工宣隊、軍宣隊。去年來的舍友們,進大學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在工宣隊、軍宣隊組織下,對校園打掃衛生、清除垃圾。
聽說她們去年國慶還參加遊行了。關月荷回想自己去年國慶,她和家裡人忙著回老家。
“學校組織的活動,安排咱們參加就參加,其他時間,咱們的重點還是學習!”
“對,你別跟著別人瞎鬧,你是來學習的!”
舍友們一人一句,關月荷聽一句點一下頭。真不怪她分不清舍友們誰是誰,她們都穿軍裝,個個短頭髮,臉上都是嚴肅的表情,往那一站就是個兵。
她最關心的也是學習,畢竟她來得晚,別人都學半年了,她後面不得拼命趕?
一問,才知道也不是個個的學習進度都一樣。有人本身就會點英文,有人是來的時候連字母都認不全,甚至還有被統一安排去學普通話和補初高中課程的。
上學期學的中文課和基礎語法課,關月荷才稍微放鬆了點,起碼她用不著先去學普通話和補中文課。
用舍友們的話來說,上學期她們和學校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期間又是改教學模式,又是換老師等等,總之,沒少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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