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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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來得晚的也有來得晚的好處,前面的人摸索出經驗來了,她入了學跟著好好學就行。
和舍友們聊完,關月荷去找何霜霜,發現她宿舍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幾乎全是解放軍。
倆人再跟謝冬雪匯合,一問,才知道謝冬雪所在的班級大部分是工人和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解放軍和農民同志較少。
何霜霜對自己被分到俄語系很滿意,她讀書的時候,俄語學得不錯,算是有基礎的,學起來更容易。
關月荷也找到了個讓自己滿意西語系的理由:“我舍友說我像部隊出來的哈哈哈。”
何霜霜和謝冬雪對視一眼,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以後你跑步也能找到對手了,這是好事啊!”
“……也是。”還有個好事,她下次回去就把大金鐲子帶來學校,宿舍都是解放軍,還能有比這更安全的地方?
後面幾天,關月荷沒能和舍友們一起去上課,而是和剛入學的學員一起去上思想教育課,還參加了學校組織的測試,主要是為了瞭解他們的文化水平,好安排課程。
這期間,一回宿舍,就被舍友們安排學習字母,班長說不能讓任何一位同學掉隊!
之後,關月荷才開始跟著舍友們上課。
上學也不全是在教室裡學習,還得參加勞動,其他活動倒是幾乎沒有。
因為邊境局勢在年初變得緊張,影響到了他們外語專業學員的學習,老師們加快了課程教學,學員們課外時間都在學。
所以,關月荷從一進學校,就進入到了緊張的學習狀態中。
忙著適應學校裡的生活,忙著學習,她連找何霜霜、謝冬雪的時間都沒有,更別提回家了。
每天和同學一起起早貪黑,除了宿舍的人和班長,誰也顧不上認識她這個新同學,人人連走路都捧著書本或者筆記。
當然了,他們班全是解放軍,混進一個工人同志,她就做了一次自我介紹,同學都認識她了,只有她認不全同學。
關月荷忙裡抽空給家裡寄了信,說自己在學校一切都好,等有空了再回家。
至於什麼時候回家,她也不知道。大半舍友連過年都是留在學校裡的。
“勝華,這個怎麼讀來著?”
“我是素萍!”
“對不起對不起,素萍,這個怎麼讀來著?”
素萍同志教之前讓她先坐板直了,然後才給她解答。
有了舍友們的幫助,關月荷在短短半個月時間內變成了一棵身姿挺拔的小白楊,還背熟了上百個單詞。
連一起跑步的時候都在背,睡覺時滿腦子都是一串串的英文字母。
等她有空回家了,見到許成才一定要和他說,她錯了,踩縫紉機做好看的衣服根本不難!
一邊苦兮兮,一邊賣力背書,偶爾要被喊去當裁判。
終於能分得清一部分舍友誰是誰了。“瓜娃子”掛嘴邊的、愛吃辣的舍友是勝華,個頭最高的舍友是素萍,掰手腕從無敗績的是春梅……
她?她是萬綠叢中一抹白的月荷。
就她一個沒有軍裝。
“那你怎沒報名參軍呢?”春梅問。
關月荷回想了下自己沒工作前的樣子,“報了也選不上。”
“那也不晚,你還能報。”
關月荷不敢和舍友們對視,手往課本一指,“這個怎麼讀來著?”
好幾個人異口同聲回答,關月荷接著又指了好幾個單詞,總算把她們都給帶偏了。
第44章 放假
關月荷每天沉浸在學習裡, 都快忘了要回家這件事了。
宿舍門邊牆上掛著的日歷已經被撕到了六月份。一眨眼,她都入學三個月了。
但也總算迎來了一個小假期,足足有三天!
“月荷, 你記得帶收音機來啊!以後咱們出錢買電池。”
有了收音機, 就不用整天去宿舍和幾十個同學一起擠著學了。
“還有腳踏車。你放心, 你要是怕丟,我天天給你扛宿舍裡。”
隔三岔五聽關月荷惦記她那腳踏車, 她們聽膩了,不如讓她帶學校來。
“月荷,要不你明天回去明天就回來?我們打算找二班的比賽,你也來啊。”
“對對, 以前二班老說我們班沒工人同志,整體實力強,這次我們加上你, 看他們還有藉口說?”
“我姐要和她物件定親了,我得在家呢。”關月荷摸摸鼻子,轉而問她們:“你們除了比賽還要做什麼?”
“事情多了, 還要寫報告……”
關月荷恨不得一頭扎進被子裡, 當自己什麼也聽不到。
家裡人老說她整天有使不完的牛勁, 他們還是見識少了,她的同學比她更有牛勁。
甭管舍友們怎麼說,關月荷打定主意一定要在家待夠三天才回來。
第二天早上扛起冬天的厚棉被時, 再三和站門口的舍友們保證:“我回家也會好好學習的!真的!”
說著還拍了拍揹包裡的課本,邦邦響。
來學校三個月了, 她即使天天跟在舍友們後面學習、打算兩耳不聞窗外事,但好奇心使然,她還是知道了不少學習之外的事情。
外語的幾個系, 幾乎都是解放軍學員,一個班裡最多隻有一個工人或者農民出身的學員。怎麼分的,關月荷就不清楚了。
但像印地語,就全是解放軍學員,而且主要來自某兩個軍區。
有天在大禮堂一同上課,有兩個印地語專業的學員就坐在她旁邊。她心血來潮想學,一看,字母比英文的還多,放棄了。
同學全是解放軍的好處多了。例如,大家都是一心想學習的,學校裡鬧這鬧那的風氣滲透不進來。
甚至有老師在課堂發表和學習無關的言論,她的同學們能一臉正氣地嚴肅駁斥:我們是來學習的!
謝冬雪就煩得多了,不想摻和只想好好學習都不行,有些人還會找老師麻煩。
在學校門口三人一碰面,走遠了後,謝冬雪就開始罵人。
“吃飽了撐的!有病!想一個一棒槌!”
又是轉三趟車才能到家。不過,三人各有各的安排,說好各自回校,不用湊一塊兒走了。
回到銀杏衚衕,關月荷長唿一口氣,忽然有種離家三年了的錯覺。
“月荷回來啦?!上學怎麼樣?這麼久不回來,你們學校不給放假的啊?學校裡都教的什麼……”
剛回來就被團團圍住,關月荷剛剛的錯覺消失了,八卦的大爺大媽們一下子就讓她覺得:還是熟悉的銀杏衚衕,彷彿昨天還在上班呢。
“嗯嗯,都好,挺好。”她答非所問,衝出大爺大媽們的包圍,順利回了家。
家門口的大水缸被塊木板蓋住防灰塵,開啟屋子,裡頭依然乾乾淨淨的,想來是她不在家時,家裡人過來打掃的。
院子裡大部分人不是上班就是上學,不然她家門口肯定已經被鄰居們給圍住了。
正院裡的曹麗麗聽到動靜,扶著肚子開門出來,見到她還有些驚喜,“昨晚大家才說你可能一學期才能回來一趟,沒想到今天就回來了。”
現在天氣暖和了,厚棉襖和毛衣都被收了起來,曹麗麗穿得薄,肚子就顯了出來。
曹麗麗在家待得悶,難得有個差不多年紀的人在家,話就多了些。關月荷一邊把帶回來的厚棉被和厚外套給拆下來準備搓洗,一邊回她的問題。
過了一會兒,江桂英帶著偉偉和靜靜過來了,曹麗麗才起身回家去。
江桂英圍著小閨女轉了一圈,皺眉道:“怎感覺瘦了很多?”
關月荷嘆氣,“學習費腦袋,更容易餓。”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天天跟著鍛鍊,身上的肌肉更結實了,顯得肉變少了。
三歲的靜靜呆呆地仰頭看這個陌生的小姑姑,三個月沒見,她已經不太記得還有個小姑姑了。
“不記得小姑姑了?那你記得請你吃桃酥的小姑姑不?”
靜靜眼睛一亮,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也不知道到底是記得桃酥呢,還是記得小姑姑。
而面對親媽的一系列問題,關月荷想等晚上人齊了再說,不然她得說好多遍,但江桂英半刻等不住,說她嘴巴閒著也是閒著,現在說說怎麼了?
於是,她坐在大木盆面前搓被單、外套,大木盆前面還坐了好些人:她媽、曹麗麗、白大媽、二大媽、許大嫂……
以防鄰居們一轉頭就把她的話給說成另外一層意思,關月荷半點不提敏感話題,說的全是每天上什麼課、怎麼吃飯、洗澡條件如何等等。
方大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等她說完,才道:“說不定月荷的同學裡還有憶苦同部隊的戰友。”
關月荷還真和舍友們提過,但她就知道林憶苦在南邊的部隊,其他的一概不知,舍友說她是在大海里找小魚。
儘管關月荷說的都是些普通小事,大家也覺得新鮮。但要她現場表演下“吃飯”、“睡覺”、“洗衣服”用英文怎麼說,關月荷就一個勁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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