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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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來了個陌生男人,關月荷去提水的時候沒忍住多看。
金洪昌不自在地點頭打招唿,把盆往旁邊挪了挪,“來提水啊?”
“啊對,來提水。”關月荷一邊接水一邊看這個陌生男人和垮著嘴要哭不哭的孫家旺,心裡有了猜測。
接滿水,她一手拎一個快步回後院,嘩嘩倒進水缸裡,再拿木蓋把水缸蓋上,立刻小跑去趙大媽家。
“趙大媽,前院那男的是誰啊?”
“伍二妮的物件,廠裡領導給介紹的。”趙大媽拉著她坐下,也是一臉好奇,“憶苦談成物件了沒有?”
“我不知道啊。”
“你和思甜天天湊一塊兒學習,她就沒和你說說?”趙大媽突然往關月荷口袋裡塞了一把糖,道:“我們廢品站站長家有個侄女,年紀和憶苦差不多,月荷你幫趙大媽去探探林家的口風……”
關月荷趕緊把口袋裡的糖都給掏出來放桌上,一點八卦的心思都沒有了,“做媒的活我做不來,趙大媽您還不如直接找方大媽說去。”
從趙大媽家出來時,關月荷嘖了聲。
趙大媽平時挺敞亮的一個人,唯獨在做媒這事上不靠譜。
以前想讓常正義和她、思甜湊對,趙大媽就是不敞開了說,含含煳煳的。現在想給領導侄女和林憶苦牽橋搭線,也是拐著彎地想找她幫忙?
“做不來!”她對給別人介紹物件不感興趣。
“什麼做不來?”
關月荷一抬頭,林憶苦正拎著袋蘋果在她家門口站崗,心想著,趙大媽不如現在出門來問林憶苦。
“沒啥。”關月荷眼睛落在他拎著的蘋果上,“你在哪換來的?”
她也想去換,這蘋果看著比汽車廠發的更大更紅,看起來更好吃。
“少問,有得吃就行了。”林憶苦掂了掂網兜,示意她開門。
關月荷手一用力,門就推開了。
自從孫大山和孫大爺孫大媽離開後,二號院都變得安全了。
孫家旺被伍二妮管得嚴,平時也要去學校上學,其他家鄰居更是沒誰會去偷拿東西,其他院子的人想熘進來,那得先過二大媽和白大媽這兩關。
所以,她也不像剛搬來時那麼防備,只把臥室鎖上,大門只虛掩著。
她剛側身,想給林憶苦讓道進屋,他就站在門檻外把一網兜水果遞了過來,“你家來親戚了,江大媽說,讓你先別過去。”
“我家親戚?誰啊?我姥爺家的還是我小姑家的?”
“不熟,不知道。”林憶苦催她:“快拿。”
想了想,又補充了句:“算借腳踏車的謝禮。”
關月荷嘿嘿笑著接了過來,一陣蘋果香味往鼻子裡鑽,“謝謝憶苦哥!”
剛說完,就覺得更好笑了,她又狗腿了。
林憶苦看她傻笑夠了才道:“別在這傻站著吹風,進屋吧。”
“哦,差點忘了,我還要去提水。”
“我幫你。”
“不用!”關月荷拒絕了,“我家就兩個水桶,沒有多的了。”
在家沒什麼鍛鍊的地兒給她施展,就搬東西一個活。她都怕回了學校,在宿舍裡掰手腕倒數第一。
於是,林憶苦就站在她家門口,看她健步如飛地一次拎兩桶水。
“你小時候,我讓你幫我抬水,你一腳踢翻我家水桶。現在這麼愛抬水了?”
關月荷小聲地哼了下,看在屋裡那兜蘋果的份上,她不拆穿他。
拿糖水騙她抬水,結果給她衝的是鹽水,要是她小時候也這麼大力氣,她怎麼也要把他腦袋按水桶裡。
“林憶苦!”方大媽在隔壁喊人,“思甜,看看你哥又跑哪兒去了,說幫忙買酒,去半天不見人。”
關月荷回頭看他,手裡空空,酒的影子都沒有。
林憶苦面不改色道:“我去買酒,要不要給你捎一瓶?”
問完,覺得自己問的是蠢問題,又說算了,酒買回來給她也是浪費。
身後的關月荷小聲嘀咕:“怎麼就浪費了?我又不是不能喝。”
但林憶苦人已經大步跨到了前院,在外頭被林思甜逮住,“林憶苦!你偷懶!”
“沒大沒小!林憶苦也是你喊的?”
關月荷正要把門給帶上,抬眼就看到了趙大媽衝她擠眉弄眼。
“月荷,今天大媽找你說的話,你就當沒聽到哈。哎喲喂,沒想到……大媽懂的,我不亂說。”
“啊?”關月荷一臉懵。
一直到中午吃飯的點,關愛國才過來喊她回家吃飯。
“舅舅家的表哥表嫂過來走親戚,表嫂想讓她弟弟跟著大哥學開車,大哥沒同意,剛剛才走。”
這年頭,想學開車說難也不難,要是有熟人當司機,能教著練一練,還能教怎麼報名。
難的是,個人是沒辦法報名考駕駛證的,能報名的都是有單位給寫介紹信,甚至還有十分嚴格的政審。
“表嫂她弟現在是還沒單位的吧?”
關愛國誇道:“二姐你真聰明,一聽就聽出問題來了。”
就是因為還沒單位,所以想著讓大哥收了當學徒,這樣能用學徒身份進汽車廠當臨時工。只要當上了臨時工,就有機會轉正。
這個算盤敲得真響亮。
但要是這樣能成的話,當初小姑家的宏偉肯定就被大哥收去當學徒了,還用得著下鄉?
關愛國雙手一攤,道:“那是之前。現在大哥師傅是運輸隊隊長,大哥也被安排跑長途了,表哥表嫂覺得大哥有能耐了,在運輸隊說得上話了唄。”
“那為啥叫我別過去?又有我什麼事了?”她這兒清淨了挺長一段時間,別是又有人打她的主意了吧?
“哦,媽想多了,以為他們上門來是想給你介紹物件,才叫你別過去。”
關愛國給她數人頭,道:“就你放假回來後,家裡起碼來了八個人想給你介紹物件,都被媽給推了,說都不怎樣。”
她還真不知道!
但她還是信她媽的眼光的,連訊息都不和她說,那說明介紹的那些人肯定不怎麼樣。
關愛國又哈哈笑道:“去方大媽家給憶苦哥介紹物件的人更多。有人給方大媽說,直接綁憶苦哥到民政局去,不同意也得同意。”
關月荷拍了下他腦袋,“笨!軍人結婚是想結就能結的?要打結婚報告!不透過就辦不下來。”
“還要打報告啊?我以為大家都一樣呢。”關愛國可惜道:“那綁了憶苦哥也沒用啊。”
關月荷:“……”
說得好像能綁得住他似的。
“寶玉去哪兒呢?”
關月荷聽到後面的腳步聲,回頭看了眼,寶玉端著一大碗雞肉,跟在他們身後進了三號院。
周寶玉靦腆地笑了笑,“給我師傅送的。”
“你師傅是?”
關愛國搶著回答道:“紅旗姐。紅旗姐說,等周寶玉畢業了,就跟廠裡打申請帶學徒。紅旗姐現在是五級焊工了。”
這兩年再努努力,說不定在寶玉畢業時能順利考下六級焊工證。
關月荷朝她道喜:“真好!”
那麼多人想著找紅旗姐收自家孩子當徒弟都沒成,紅旗姐卻一聲不吭地就收了寶玉。
真好,有紅旗姐這個護犢子的師傅在,周大嫂不用愁寶玉以後畢業要下鄉的事了,而寶玉也能跟著學到真本事。
轉頭再看自己親弟弟,關月荷嫌棄地又給他一巴掌。
關愛國委屈地哼哼,進了家門又湊了過來和她八卦。
“知道紅旗姐為啥收周寶玉不?”
收到二姐的一道眼刀子,關愛國縮了縮脖子,立刻自問自答:“紅旗姐回到半路就破羊水了,正好周大嫂看到了,找人給她送的醫院,所以,紅旗姐就收了周寶玉當學徒。”
“丁大媽還鬧呢,說收一個是收,收兩個也是收,讓紅旗姐把丁老五也給收了當學徒。金姐夫把她給打出去了。”
“丁大媽這人也是,她想讓紅旗姐幫忙,不說好聽話不幫襯人家,還嫌棄紅旗姐家的元寶是閨女。丁大媽真是越老越煳塗。”
關愛國一叭叭就沒完沒了,“許大媽家也想讓紅旗姐收了大寶當學徒,他們家挺懂事的,許大嫂說去幫忙伺候月子,去了淨說糟心話,也被金姐夫趕出去了。也沒成。”
“二姐,你看我幹啥?”關愛國摸摸自己的臉,難道自己臉上有什麼髒東西?
“沒啥,你但凡把聽八卦的心思用在學習上,也不至於還要去找謝老師補課了。”
江桂英附和了一句,“可不是?!”
就因為之前找了謝振華幫忙補數學,謝大媽就跟他們家欠了多大人情一樣,動不動就拿“要不是我們振華,愛國考不上高中可就得在家待著,等過兩年下鄉去了”當由頭,然後找她幫這幫那,甚至還想讓她幫忙給謝振興找個城裡有房有工作的女同志。當時他們家也給了謝禮,又不是讓人白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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