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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後來謝大媽被她罵得不敢再提要求,但一想起來這事,心口就堵了一口氣。
“你要是拿不下來高中畢業證,仔細你的皮!”江桂英扯著小兒子的耳朵警告道。
關愛國愁著張臉點頭,好不容易才把耳朵給救了出來。
趁著現在只有自家人,江桂英才和關月荷道:“等愛國拿到高中畢業證了,就讓他進廠裡運輸隊當學徒,有他大哥在,以後也有照應。”
現在廠裡連線班都拔高要求了,學歷高的有可能順利接班,學歷不高的,可能會被分配到其他崗位上。
要不然,他們早就把關愛國扔去廠裡運輸隊提前當學徒去了。
關月荷瞭然地哦了聲。
看來,沒答應表哥表嫂的請求,是想把這個位置給關愛國留著。這樣的話,老爹的工作就能保住了。
她老爹在去年完成了連續十年評上先進的大目標,今年沒有被評上,但不影響他的工資又上了一個臺階。
二十一年工齡、有口皆碑的理髮老師傅、多年被評先進,她老爹現在每個月能拿五十五塊錢工資。
他一個人的工資,差不多能頂四個學徒工的工資總和。
讓關愛國接班,真的是虧大發了。
關愛國已經在做夢了,等他有工資了,也要學大姐,給自己買衣服買鞋子。
哦,要是跟著大哥跑長途,他還能出去長見識。
一想到這兒,關愛國就傻笑,拍著胸脯吹牛皮,“二姐,以後等我工作了,我送你雙小皮鞋。”
關月荷完全沒信,敷衍道:“那我提前謝謝您嘞。”
“大哥大嫂他們呢?”
“去看你大嫂妹妹了,她弟弟來報信說她妹妹生了。”
林玉珍已經生孩子了啊?
關月荷發現,這兩年,和她差不多年紀的人陸續結婚、生孩子,讓她都有點懷疑自己了。
“有什麼好懷疑的?”聽了她的困惑,林思甜一臉不解,“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結婚了就是生孩子過日子唄。”
說完,給她分了一半蘋果,“我哥朋友送的,比廠裡發的甜,待會我再給你拿兩個。”
有好吃的,一下子就衝散了她那點微不足道的困惑。
關月荷搖頭,“不用,我那已經夠多了,你留著自己吃吧。”
她數過了,林憶苦給她送過去的有六個,不少了,再拿就貪心了。
林思甜疑惑地看著她,“你覺得這蘋果不好吃?不應該啊!”
“好吃啊!”
“那你為啥不要?”
“我有了啊,六個很多了。”
“廠裡發的和這個沒法比。我……林憶苦!你扯我頭髮!”林思甜怒瞪身後的親哥。
林憶苦沒再扯她頭髮,“過來幫忙包餃子。”
“媽說讓你多幹家務活,你這樣的,以後不勤快點更沒人看得上你。對吧,月荷?”
關月荷當然是完全聽發小的,小雞啄米地點頭附和道:“是啊是啊!”
林憶苦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頭,“行,家裡的活都歸我幹,成了吧?”
關月荷心想:愛幹不幹,不關我事。
然後,她也被喊回家包餃子去了。
進屋沒一分鐘的關月荷又衝出來,站在三號院大門喊人:“老爹!關滄海同志!江桂英同志喊你回家包餃子!”
“倒黴閨女,我下棋快贏了,你一喊,正好給你明大爺找機會耍賴。”
關月荷小狗似的湊過去嗅了嗅,篤定道:“你喝酒了!”
“亂說!”關滄海氣得跳腳,“我和你明大爺在下象棋,只喝茶!”
“你肯定喝酒了!”她鼻子又沒壞!
她和老爹小跑著進了家門,還在辯喝沒喝酒這個問題,江桂英嫌他們吵,說要拿麵糰把他們嘴巴堵上,關愛國起鬨說要幫忙。
而旁邊耳房,林思甜也在嗷嗷喊:“林!憶!苦!爸,媽,你們看他!”
前院也在熱鬧著。
“喲,成才帶媳婦兒回來過年了?”
第52章 淋雪
因為各家在過去一年裡多少都添了些喜事, 七三年的這個春節過得格外熱鬧、喜慶。
但關月荷覺得,總體來看,新年總是勝舊年的。
年初二是回孃家的日子, 關月華找了藉口沒回來, 和谷滿年看電影去了。禮是交給許成才在年初一那天幫忙帶回來的。
江桂英氣得不停地念叨:“結婚一年半了, 我就問問她到底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她真行, 家也不回了。”
旁邊的關月荷不接話,只顧埋頭喝湯,心裡想著:是我我也跑去看電影,不回來聽嘮叨。
“我說這麼多, 你就不能給我個回應?”在關月荷又去添了一碗熱乎的湯唿嚕喝著時,江桂英說著說著,才想起來屋裡還有個裝木頭半天不說話的。
既然讓她說, 那她就說真的了。
“您又說管不著他們,您還問個啥,管他們要不要孩子、什麼時候要呢?帶孩子不嫌累啊?”
就說三號院和二號院的這幫娃, 大的小的都是淘氣鬼, 一天不打一頓不老實, 她看著就累。
“你幫我說話還是幫你姐說話?”
“我幫我自己說話。”關月荷道:“以後我結婚了您也別三天兩頭地催,我有自己的計劃。”
江桂英嘿地一聲,看向她, “你有什麼計劃?”
忽然臉色大變,“你不會在學校裡找了個物件吧?你傻啊, 還有半年就畢業,你怎麼就沒忍住?”
關月荷被逗樂,滿嘴跑火車地道:“那我拿到畢業證了再把人帶回來給您瞧瞧。”
“真的……”假的?
江桂英沒說完, 就看到小閨女已經在抖著肩膀鵝鵝鵝地笑了起來,心裡鬆了一口氣,好氣又好笑地拍了下她,“嘴裡沒句真話!嚇死我了!”
說是這麼說,但江桂英還是挪到小閨女旁邊,悄聲問:“你和媽說句實話,你在學校裡有沒有看上的?”
“您不是說了嘛?我們班全是外地的解放軍戰士,和他們談物件就得隨軍去了,讓我慎重點。”
“傻閨女!”江桂英恨鐵不成鋼地道:“學校又不止你們專業的同學,你朋友,謝冬雪,她班上不就很多工人同學?裡頭總有在京市本地國營廠上班的吧?”
關月荷還真不知道有沒有,謝冬雪他們中文班常往校外跑,搞創作,中文班的人她就認識謝冬雪一個。
“沒有就沒有吧,等你畢業回服裝廠了,再在廠裡找。話說,你要是雙職工了,能 重新申請分房不?你當初可就只申請到了個單間……”
眼瞧著話題已經扯到天邊遠,江桂英根本想不起來要念叨大閨女還不打算要孩子這事,脾氣也從暴躁變得平和。
房間裡的關愛國大鬆一口氣,躡手躡腳地開門,準備悄悄地熘出去找朋友。
“關愛國你要去哪?”
沒熘成,被二姐這麼一喊,他媽就開始點他,“明天廠裡開工了,你就跟著你大哥去運輸隊,幫著打雜做點事,聽到沒有?”
“哦。”
關愛國還是熘出了門,一轉頭就見到站在隔壁家門口的林憶苦,立刻站直了身體,“憶苦哥。”
他和林憶苦年紀差得多,但林憶苦還沒去部隊前,他在家沒少被林憶苦收拾。不是親哥,但比親哥還兇。
導致他現在見到林憶苦還是跟老鼠見著貓似的。
“去哪兒?”
關愛國老實回答:“熘冰。”
見林憶苦跟著一起走,他沒話找話問:“憶苦哥,你去哪兒?”
“沒事幹,熘冰也行。正好順道和你過去,還能說說話。”
關愛國:“……”
早知道就不多嘴問了。
聽到他們的聲音離得遠了,江桂英搖頭嘆氣道:“為了憶苦,你方大媽愁得白頭髮都冒出來了。”
關月荷下意識地抬頭去看江桂英的頭髮,黑髮裡也摻了幾根白頭髮。
兒孫自有兒孫福,操心也白搭。這話說得容易,想讓長輩們聽進去,難。
她還是不白費口舌了。
江桂英也不在意她搭不搭話,想到什麼說什麼。
“你方大媽盼著他早點成家,又不想他隨便找個人結婚湊活過。憶苦也是,從小就倔驢脾氣……得,你也是倔驢一頭。”
關月荷小聲地哼了下,說林憶苦就說,怎麼還扯上她呢?
“你們現在比我們那會兒好多了,現在提倡自由戀愛,不準搞包辦婚姻。我們那時候,讀過書的才說自由戀愛,包辦婚姻才是大多數……我年輕時候但凡多認識幾個字,我也不和你爹過。”
關月荷來勁了,給她媽當傳聲筒,去敲裡屋的房門,“老爹,您聽到沒有?我媽說了,但凡多認識幾個字,都不和您過。點您呢,林大爺給方大媽送新棉襖,您送了個啥?”
屋裡一點聲響都沒有。
江桂英氣唿唿地道:“送了瓶酒!”
怪不得她今年除夕夜連一滴酒都沒沾著,原來全是被她老爹牽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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