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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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酒呢?”
“換給伍二妮了,她家要辦喜事兒。”
一眨眼就到了年初三,伍二妮和金洪昌順利領了結婚證,傍晚趁大傢伙都下班了,挨家挨戶地去送喜糖。
倆人都是二婚,家裡也沒別的親戚了,只打算請介紹人和鄰居們晚上過來家裡湊湊熱鬧,不擺酒請客。
但鄰居們上門道喜時,禮也是少不了的。
關月荷送的毛巾,這還是她搬新家請客時收到的,毛巾疊在櫃子裡近三年,拿出來還是跟新的一樣。
伍二妮屋裡擠滿了人,女同志們坐炕上吃炒瓜子花生,男同志們坐桌上抿著小酒閒聊。還有一堆小孩進進出出的,拿到了糖果就唿唿地往外衝。
關月荷剛挨著林思甜坐下,倆人就分到了林憶苦給的糖果。
她們也拿得毫不客氣,當下就收進了自己口袋。
“怎麼不見許成才他家的人過來?”過來湊熱鬧的謝大媽問。
金洪昌和許老大都是組裝車間的工人,一個車間的,平時沒矛盾,現在住得這麼近,按理來說,應該要過來湊湊熱鬧的。
二大媽看了眼背對著她們坐的林憶苦,“不好意思過來唄。”
很快,關月荷就知道為什麼了。
她和林思甜手挽手去廁所,林思甜給她接了惑:“許小妹不是又掰了一個物件嘛?”
“啊?等等,國慶談的那個掰了?”
“你在家時間比我還多,訊息怎麼還更落後呢?”林思甜道:“國慶那個早掰了,剛掰的是年前聯誼會上認識的。那男的摳搜得要死,說請許小妹看電影,看完了,還要找許小妹平分電影票的錢。電影票是廠裡發的,那男的沒花一分錢,這都要平分,是我我也要掰……”
關月荷都忍不住同情許小妹了,這些年下來,淨談到了些不靠譜的。
唯一靠譜點的,就是當初大過年給她送肉的男同志。但因為那塊肉,許家除了許成才,其他人全進了醫院,男同志家裡覺得許家毛病多,不肯接受許小妹,掰了。
但這些不是重點,“又掰了一個物件,然後呢?”
“然後?”林思甜翻了個白眼,“許大媽來找我媽,說讓許小妹和我哥談談看,說不定倆人能成。”
“我媽沒同意。”大家鄰居這麼多年,許大爺許大媽傢什麼性子,她家一清二楚,要是這親結成了,以後許家肯定不少事找上門。
再說了,就許小妹那脾氣,能願意跟著去隨軍才怪。當兵光榮,離家去隨軍的軍嫂可不容易。她媽想著最好還是讓她哥在部隊裡找物件。
“沒同意也沒啥啊。”誰家結親是一談就能拍板定下來的?
有念頭是一回事,能不能談成是另一回事。總不至於因為沒成,以後都不和鄰居來往了吧?
林思甜唉了一聲,“本來事兒到這步就算結束了。但是!”
關月荷豎起耳朵。
“許小妹找了我哥,問他憑啥看不上她。我哥說她從小就腦子有毛病。把人氣得一路哭回去,許大媽還找上門罵我哥來著。”
關月荷:“……”
“我看許小妹也未必看得上我哥,就是憋著一口氣呢。”畢竟,許小妹再次見著她哥時皺著眉說,林憶苦你怎麼長這樣了?
眼裡話裡的嫌棄十分明顯。
許小妹喜歡長得斯文的、能順著她的,她哥以前臉白的時候看著倒是挺斯文的。現在完全變了個樣兒,是夠有氣勢了,但看著就不像是好說話的。許小妹自然就看不上了。
林思甜嘆氣,“當林憶苦的妹妹真倒黴,我以前沒少被許小妹翻白眼。”
關月荷哈哈笑道:“當關月華的妹妹也是啊!”
她們兩個都是被殃及的池魚。
“你還好,你姐夫算是你朋友,熟人,知根知底。我真怕我未來嫂子是許小妹那樣的。希望林憶苦睜大眼睛找媳婦兒吧。”林思甜雙手合十,藉著夜色拜了拜。
“往廁所那方向拜,你完了,你哥要給你找個又兇又能打的嫂子收拾你哈哈哈……”
“啊啊啊,呸呸呸!剛剛的不算!”林思甜急得跳腳。
跟在她們身後的林憶苦被氣笑,她倆私底下就這麼編排他的?
熱鬧過後,各回各家。
林思甜回了屋,還在回想剛剛她哥在她房間門口對她說的話。
“在外頭多說點你哥的好話成不成?”
她也沒在外頭說他壞話啊!林思甜心想,她最多和月荷罵他幾句。
許成才結婚成家後,她都沒怎麼和他說八卦了,更沒和他說她哥壞話。
林思甜躺進被窩,把手電筒關了,敲了敲牆壁,“找不到物件就莫名其妙。”
隔天,關月荷沒去汽車廠,早早起來收拾好家裡,跟鄰居們借了板凳,就去衚衕口等著了。
“月荷,今天不去上班了?”
“工作做完了就不用去了。我舍友們待會來做客。”
後天就要回學校開學了,她也沒法繼續去廠裡上班。
一聽說關月荷的大學舍友們要來做客,大爺大媽們也不著急走了,不是去二號院找白大媽或者二大媽閒聊,就是和關月荷一起,在衚衕口等著。
他們倒不是好奇現在的大學生長什麼樣,純是閒的。
還想看看有沒有男同學一起過來,這要是有,那不就有可能是月荷的物件?
讓大爺大媽們失望了,一幫穿著綠色軍裝的女同志整齊地列隊走來,沒有一個男同志。
“月荷的舍友長得真精神。”大爺大媽們誇道。
和月荷一個樣。
關月荷家來了十個舍友,屋裡你一句我一句的,比二十個人說話還吵。
“哇!月荷!你居然上過報紙啊?!”
“哪裡?我也要看!哇!卓越服裝廠關月荷同志,徒手製服持槍逃犯!你居然沒和我們吹過?!”完全不像是關月荷同學的性格。
“這裡還有獎狀!真厲害啊,月荷!”
“卓越服裝廠一九七零年先進工人。”春梅拿起搪瓷杯把上頭的字唸完,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轉頭給她豎大拇指:“優秀!”
“月荷,這是你自己的房子啊?我們以為分到的房子就只有小小一間!”
“對啊,勝華說屋裡肯定坐不下,我們中午去群眾飯店吃飯……後頭是廚房呢?!”
“哇,月荷你家也有個炕啊,這麼大塊地方就你一個人躺?怪不得你在宿舍睡覺能滾到地上!”
“月荷……”
關月荷耳朵嗡嗡的,這個喊了她,那個又接上,她根本找不到機會回答。但舍友們似乎也用不著她說話,她們自己哇哇一頓驚歎,然後三三兩兩湊一起就能自問自答。
好不容易等她們稀罕過了,她才開口道:“我準備好菜了,今天在家吃。”
“那我們去外頭買饅頭回來。”來的十個人湊了不少票,肉票放在了客廳的五斗櫃上,剩下的糧票留著買饅頭當主食。
關月荷也不推辭,她的舍友也很能吃,她是真沒實力請她們敞開肚皮吃飯。
肉票給多了也沒事,她給做些肉醬帶回學校給她們分。
林憶苦過來借車,冷不防就和一屋子穿軍裝的女同志對上了視線,他差點以為自己回部隊了。
“月荷!有人找你!”
“誰啊?”關月荷從廚房後面繞出來,看見林憶苦,就把掛牆上的車鑰匙取了下來給他,再次道:“我後天回學校才用車,憶苦哥你把車推回家放著吧。”
每天都跑一趟借車還車,他不累她都嫌麻煩。
林憶苦照舊應了下來,又往她身後看了眼,“都是你舍友?”
“對。”
“行,不打擾你們了。晚點還車給你。”
趴在窗邊看著的舍友見林憶苦把車推出後院,“月荷,這也是解放軍戰士吧?誰啊?”
素萍靈光一閃,“是不是你提過的鄰家哥哥?在南邊當兵的那個?”
“是,今年回來探親的。”關月荷答完就給她們分配任務幹活,“雖然你們是來做客的,但也得自力更生。”
江桂英想過來幫忙,還被舍友們給拒絕了。
於是,江桂英就邊看著她們幹活,邊問關月荷在學校的情況。
“月荷在學校表現很好啊,老師經常誇她。對了,月荷現在在我們宿舍,掰手腕第五名,比剛入學的時候前進了五名。”
有五個舍友提前結束學業回了部隊,她的排名自然也跟著往上漲。
江桂英一臉稀奇,“上學還得掰手腕呢?這算是學軍的一部分吧?”
“算。月荷跑步也厲害呢。”大家默契地沒說是跑食堂的時候最厲害。
她們做了兩年舍友,天天同進同出去學習,今天聚到一塊兒了,還是有說不完的話。
江桂英識趣地給她們騰地兒,轉頭去找方大媽借縫紉機做衣服。
“月荷和舍友處得真不錯。”方大媽羨慕道:“你們家月荷性子敞亮,做事也利索,等畢業回廠裡了,以後肯定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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