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2頁
施黛習慣遠端揮符,這會兒顯然不大適應,屏住唿吸,把刺進它體內的小刀用力壓深。
這是隻擁有實體的妖祟,刀口沒入心肺,逐漸沒了氣息。
“後面還有我。”
施黛仰頭,晃了晃手裡寒芒閃爍的小刀,輕挑眉梢:“你儘管前行便是。”
這是不久前,江白硯曾對她說過的話。
如今回贈給他,恰到好處。
少年眼中疑慮未消,一瞬不瞬凝睇她半晌。
心緒難明,江白硯沒應聲,自喉間溢位低不可聞的輕笑。
這次的纏鬥持續不到一盞茶的時間,等邪祟退散,廊間血色斑駁、一片狼藉。
“總算結束了。”
衛霄把幾人巡視一通,確認無甚大礙,講話噼裡啪啦:“你們受傷嚴重嗎?嘶……那隻鳥抓得好疼。”
虞知畫語有無奈:“我看看。”
衛霄樂顛顛伸出手臂。
施黛默默後退,避開兩人之間過於濃稠的氛圍,看向江白硯。
他有意藏鋒,身上不可避免出現幾道血痕,萬幸都是小傷,流血不多。
施黛目光上移,指指他側臉:“江公子。”
江白硯聽她小聲:“你臉上有道口子,在流血。”
應是被爪子抓出的痕跡,血液刺目,快染紅小半張臉。
施黛說著低頭,從袖中掏出一塊雪色玉梨花方帕,遞向他身前:“你擦擦吧。”
一句話說完,恍惚覺得此情此景十分眼熟,她頭一回見江白硯時,在那座廢棄荒宅裡,也曾試圖遞他手帕擦拭血跡。
……結果被毫不留情直接拒絕了。
施黛悄悄抬眼,觀察他神色。
少年人的指節冷白如玉,輕輕覆上手帕:“多謝。”
然後接過帕子,在側臉胡亂一抹。
顯而易見,江白硯對此沒什麼經驗。
原本只是往下蜿蜒的血漬,被他信手擦拭,幾乎暈染上半邊臉頰,像塗了蹩腳的胭脂。
施黛看得噗嗤一笑:“不是……哪兒能這麼擦?我來吧。”
長睫輕顫,江白硯沒吭聲,把手帕遞還給她。
他身量太高,後知後覺應當俯身,貼近了,又聞見若有若無的梅花香。
施黛抬手,小心翼翼拭去他頰邊血跡。
不疼,很輕,蜻蜓點水的觸感,竟讓他心底隱有充盈之意。
“施小姐。”
江白硯道:“方才太危險。”
他說得簡潔,施黛卻立馬明白意思。
邪祟來襲,危機重重,她用不了術法,應當乖乖在後方待著。
“我是沒靈氣,不是沒用。”
施黛揚起下巴:“剛才那一招出奇制勝,厲害吧?”
是得意洋洋的情貌,脖頸稍抬,連帶額前捲翹的碎髮也飄悠晃盪,在視野裡幽微掃過。
江白硯只笑:“嗯。”
垂眸看去,是她繡有花枝的輕盈帕尖。
手帕單薄,被染作輕煙般的淺白色澤,那束生機蓬勃的花朵便尤其明顯——
似在他心口悄然紮根,生出隱秘枝芽。
澀而癢,無端叫囂著索取更多。
“施小姐,”鬼使神差,江白硯低聲開口,“弄髒手帕,待出鬼打牆,我為你清洗。”
施黛:“嗯?”
“不用。”
沒料到他會說出這種話,施黛笑出兩顆白亮虎牙:“江公子的手適合握劍,洗帕子很簡單的,我來就行。”
然而話音未落,手帕已被他握入掌心。
五指合攏,輕撫那片觸感陌生的溫熱柔軟,江白硯尾音含笑,似有戲嚯,亦有幾分不甚明晰的綺麗蘊意:
“洗施小姐的手帕,比握劍難多了。”
第54章
手帕被江白硯拿走,施黛掌心一空。
他這話說得語意不明,惹她眉心輕跳:“什麼?”
“施小姐不是說過。”
江白硯靜思一剎,像在回憶什麼,似笑非笑:“第一次。”
施黛:懂了。
帶江白硯去喝玉露白的當晚,她曾告訴他,第一次很重要。
所以這是——
施黛若有所思:“江公子第一次洗帕子?”
他對執劍除妖習以為常,手帕雖然柔軟,但他很少接觸,所以不擅清洗。
江白硯是這個意思?
他卻是不回答了。
江白硯不置可否,眼風輕輕掃過她臉頰,問另一邊的衛霄和虞知畫:“接下來怎麼走?”
“阿言深藏不露啊!”
被虞知畫吹了吹傷口,衛霄一雙眼睛亮得像小狗:“知畫說了,我們距離出口不遠,加快腳程,不久便能離開。”
虞知畫點頭:“快走吧。倘若再引來一波邪祟,不知要鬥到何年何月去。”
施黛覺得,這是一對挺不錯的哥哥嫂嫂。
虞知畫不必多說,性情沉穩溫婉、通曉天文地理,對衛靈這個妹妹頗為照顧。
衛霄瞧上去怎怎唿唿,邪祟來襲時,一直把衛靈護在身後。
看二人的相處,的確伉儷情深。
形勢緊迫,施黛乖聲應下,一路前行。
其間又有幾團黑影試圖偷襲,皆被斬殺殆盡。
“君來只是一個小客棧吧?”
雖說虞知畫是兇手的嫌疑很小,施黛沒忘記,她也在死者家門附近出現過。
線索能得一點是一點,施黛佯裝懵懂,故意問:“這群邪祟為什麼一窩蜂到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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