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10頁
秦酒酒把一張皮紙探入水窪,無事發生。
再扔進水池,竟見水面冒出一個個沸騰般的泡泡,將皮紙迅速吞沒,溶為粉屑。
“離血池遠些。”
沈流霜道:“池裡的血水,許有腐蝕效用。”
“我就知道。”
聶斬嘴角一抽:“地獄裡的酷刑,不可能讓人好過。”
被宣告即將死在血池地獄的百里瑾,該不會已經被蝕去半層皮了吧?
想想就疼。
聶斬齜牙。
淺水窪無處不在,施黛提起裙邊。
她對地上的汙血不甚在意,心思全在案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和沈流霜說著話。
少女儀態輕靈,直肩薄背,上提的裙襬翩躚輕蕩,露出纖細腳踝。
她有意避開血水,時而踮起腳尖靈活跳起,紅裙似蝶翼舒展,腳腕是白玉般的枝。
江白硯只看一眼,不動聲色移開視線。
不看她,施黛的嗓音仍在耳邊,字字句句如珠簾清脆作響,伴隨雨後梔子花的香。
“我覺得,葉夫人也怪怪的。”
施黛對沈流霜小聲道:“她看上去太害怕了,作為當家主母,她經歷過不少事吧?”
相較之下,百里青枝雖然也面帶懼色,但總歸保持了鎮定,瞧得出問心無愧。
葉晚行嘛……狀態和魂不守舍的百里瑾差不多。
而百里瑾,是兇手的復仇物件之一。
“青枝姑姑。”
施黛問:“葉晚行和百里泓,是什麼樣的人?”
“二哥二嫂?”
百里青枝正聚精會神躲開水窪,不弄髒裙襬:“很好啊。你們見過二嫂,她很溫柔吧?二哥待人也和善,就是太痴迷刀法,整天練來練去,不怎麼著家。”
“聽說泓伯父的刀法天賦不高,但非常刻苦。”
閻清歡適時補充:“這些年裡,他全心苦修刀術,已是江南第一刀了。”
這是個為了閉關,連侄女歸族都不露面的人。
施黛低低應了聲,忽聽身側有人喚道:“青枝小姐!”
熟悉的聲線。
循聲望去,遠處立有三道人影。
青兒面色灰白,裙上沾滿暗紅血漬,見到他們,激動得兩眼泛紅。
她身旁是個高瘦的中年男人,五官平平,施黛沒見過。
男人揹著葉晚行,後者面若死灰,眼眶通紅。
“二嫂!”
百里青枝大驚:“你怎麼了?”
“青枝小姐。”
男人討好地笑:“夫人崴到腳,險些跌進水池——腿上沾了些池裡的血水。”
血池有腐蝕作用。
百里青枝一個哆嗦,趕忙道:“怎麼樣了?擦過藥嗎?沾到的血水多不多?”
她說罷上前,小心翼翼撩起葉晚行裙襬,倒吸一口冷氣。
葉晚行應是一條腿入了血池,半邊小腿被灼得發紅,露出幾塊斑駁血肉。
“我們身上沒有藥膏。”
男人轉頭,看向秦酒酒和聶斬,焦急道:“兩位仙師可有傷藥?”
閻清歡低聲為施黛等人介紹:“這是百里氏的管家。”
施黛目光一動。
說起斬心刀已近中年時,閻清歡提到過他。
名字是謝五郎,和斬心刀的年紀對得上。
——其餘幾個百里家的中年人,全死在幻境裡了。
聶斬是個熱心腸,掏出瓷瓶遞給百里青枝:“用這個吧。”
血池地獄空曠無垠,為給葉晚行擦藥,眾人尋了個還算乾淨的空地。
百里青枝蹲在她身前,火急火燎,開啟盛藥的瓷瓶:“怎麼這樣不小心?”
千金大小姐不懂上藥的法子,懵然一瞬,她把瓷瓶交給青兒。
葉晚行疼得說不出話,冷汗涔涔。
“我、我也不清楚。”
青兒顫聲:“我與夫人被傳到一處,她不知怎地,沒看清腳下……”
管家謝五郎看著乾著急:“別說了,快上藥吧。”
施黛走累了坐在一邊,靜靜端量葉晚行的神色。
她顯然是疼的。大族貴女沒受過苦,被青兒擦過傷處,渾身顫抖。
疼痛之餘,葉晚行的表情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像是恐懼、絕望、惱恨交織在一處,近乎歇斯底里。
她為什麼害怕?
因為他們沒能破開陣法,被困在煉獄之中。
地獄是為懲處有罪之人。
葉晚行也曾犯下過罪孽嗎?
“你覺得,”江白硯淡聲道,“她是下一個?”
嗯?
施黛側頭,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坐在自己身旁。
被江白硯直白髮問,施黛沒想隱瞞。
這種話自然不能當面說,她有意往遠處挪了挪,壓低音量:“除了心裡有鬼,誰會被嚇成這副模樣?”
再說,百里策死後,葉晚行夫妻兩人的獲利最大,一朝坐上家主之位。
在謀害百里策一事上,如果連分家的人都有參與,她和百里泓八成脫不了干係。
這會兒其他人的注意力全在葉晚行身上,施黛單手支頤,慢悠悠道:
“百里家總共那麼幾個人,死掉大半,葉晚行知道馬上就是她了吧。”
江白硯笑:“不想救她?”
“前提是,我要救得了啊。在幻境裡,兇手殺人易如反掌,我們連他的影子都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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