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11頁
施黛說:“而且——”
兩個字堪堪出口,施黛一頓,驀地垂頭。
腳踝掠過一陣微風,裙襬被撩起,漫開涼意。
江白硯食指挑起她裙邊,力道很輕,只露出小小一截腳踝。
施黛低頭,他恰好撩起眼睫,投來一瞥。
“我觀你腳上沾了血。”
江白硯道:“幫你擦擦?”
和雨天走路的道理一樣,經過水窪,時常要被雨水濺在腿上。
施黛掃去一眼,果然見到腳踝處的幾點紅。
小腿上,應該也有。
施黛:……
緘默幾息,她挪開視線,從袖中掏出一塊手帕:“謝謝。”
是接受的意思。
江白硯接下帕子,語氣如常:“你方才想說什麼?”
“而且,如果兇手真是為了報仇。”
絲帕柔軟,被江白硯拭過她腳腕,觸感微妙。
施黛似被噎了一下:“今天死去的,全是謀財害命的壞傢伙。”
她把黑白善惡看得分明,傀儡師一案時,就曾幫小黑破除陣法,讓他手刃仇人。
對大奸大惡之輩,施黛從無憐憫。
她膚色白皙,腳踝少見日光,宛如細膩瓷器。
江白硯以拇指蹭過,隔著絲帕,感受到血肉骨骼的輪廓。
美麗而脆弱,稍一用力便碎掉。
被他一隻手握起,恍如溫柔的禁錮。
他心底情緒莫名,輕勾嘴角:“你對惡人,倒是毫無慈悲。”
——那他呢?
他其實有無數見不得光的念頭。
想讓施黛多看他,想讓施黛多在意他,想讓施黛只屬於他。
見她與聶斬閻清歡談笑,江白硯想過把她拘囚在身邊,永遠注視他一個。
像生長在沼澤的荊棘,甫一顯出端倪,就被他悄然掐斷。
施黛若同旁人在一起,將他棄之不顧,他該當如何?
江白硯輕聲道:“我呢?”
施黛:“什麼?”
“如若我是個十惡不赦、濫殺無辜的兇徒。”
長睫微垂,遮住晦澀不明的情愫,江白硯動作往上,貼近她小腿:“你如何待我?”
從沒想過這種問題,施黛目露茫然。
她輕聲笑了笑,打趣道:“會幫我擦血的‘兇徒’?”
江白硯沒出聲。
繼而聽施黛說:“如果你真的變成個濫殺無辜的混蛋——”
她很認真地想了下,語氣篤定:“我肯定和你恩斷義絕,第一個把你抓進鎮厄司。”
“恩斷義絕”四個字,她說得毫不含煳。
拇指已至施黛的小腿肚,拂去幾滴血漬。
江白硯稍稍用力。
於是那片軟肉凹出小小的弧,透過絲帕,傳來更明顯的溫度。
常年來的嗜殺本能催促他攫取更多,江白硯卻不敢施加更大的力道。
方才絲帕經過她腳踝,離開後,施黛的那處皮膚泛起薄紅。
“不過,”施黛右手撐著腮幫子,噙笑看他,“江沉玉,我覺得你成不了那種人。”
江白硯沒抬頭,慢條斯理為她擦拭血汙:“‘覺得’的事情,並無定數。”
施黛彎眼笑出聲:“好吧,是相信。我相信你,不會變成那種人。”
耳邊靜默一瞬。
江白硯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是半開玩笑的語氣:“你今日信我,若真有那麼一天,莫要後悔。”
他的指腹蹭在小腿上,力道極輕,像撓癢癢。
沒被別人碰過這個地方,施黛無意識把身子繃直。
很奇怪。
幾段對話下來,她和江白硯像在天平兩端,中間一條細線緊繃,搖搖欲墜。
滋味莫名,似在交鋒,讓她心跳砰響。
不知是不是他的唿吸經過皮膚,溫溫熱熱,如同羽毛。
施黛攥起指尖,斂了笑:“我不做後悔的事。”
一句話說完,小腿上游移的觸感忽地停住。
江白硯仰起頭。
隔得近了,他精緻的五官愈發驚豔,瞳色幽深,似有陰鷙,卻不可怖。
在他眼底,滿是施黛的輪廓。
晦暗的、險惡的慾念被小心遏止,江白硯親手扼斷荊棘滋長的芽。
“放心。”
江白硯看著她,很輕地笑笑:“不會讓你後悔。”
第89章
擦拭乾淨施黛腿上的血汙,江白硯收回右手。
裙襬輕蕩,晃過腳踝,惹來微弱的風。
施黛衝他笑笑,惦記著兇案,側頭轉向另一邊的葉晚行。
青兒正為她塗抹傷藥,男子們有意迴避。
管家謝五郎立在一邊,頗為忐忑地左右張望,與施黛撞上視線,露出個惴惴不安的笑。
施黛注意到,他的右手在不停顫抖。
沈流霜也有所察覺,溫聲問道:“還好嗎?”
“沒事。”
謝五郎勉強擠出笑,抬起右臂:“去救夫人時,我手上沾了點兒血水。”
施黛定神望去,他掌心受血水侵蝕,血肉模煳。
百里青枝被嚇了一跳:“噯呀!怎麼不早說?這得多疼啊。”
“沒事。我們做下人的,皮糙肉厚。”
謝五郎靦腆笑道:“還是先給夫人療傷吧。”
“我有多的傷藥。”
沈流霜手腕翻轉,掌心攤開,是個瓷白小瓶:“你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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