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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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江府嗎?”
阿狸縮在她懷裡,打個哆嗦。
“他如果來祭奠親人,”施黛摸摸它耳朵,“我就不去打擾了。”
江白硯闊別青州已久,好不容易回到故土,需要一個人獨處的時間。
他選擇獨自前來,想必存了這個心思。
施黛不急一時。
阿狸狐軀一震:“別!”
誰知道江白硯在裡面幹什麼?他黑化滅世的契機不明不白,保不準瞞著什麼事。
“我看見他進了一個暗道。”
阿狸咽口唾沫:“暗道裡……有很多具人骨頭。”
當時所見的一切歷歷在目,讓它不禁發抖。
那是無比詭譎的畫面。
一具具屍骨凌亂跪倒,江白硯進去時,隨意踢開一顆頭骨。
地上滿是早已凝固的鮮血,他行於其中,如閒庭信步。
最為悚然的,是長道盡頭。
暗室被佈置成房屋正堂的模樣,從阿狸的角度,能看見兩具端坐在桌旁的白骨。
與跪倒的人骨不同,那兩具屍骨被悉心穿好衣物,休憩般靠於椅背——
看姿態,像活著時一樣。
江白硯這瘋子。
如此駭人的景象,哪是“祭奠親人”?
它沒來得及去看更多。
在阿狸把暗室仔細打量一遍之前,江白硯關閉入口,把它阻隔在外。
“江白硯不會在用什麼邪術吧?”
阿狸悄聲:“那麼多人骨——”
它話音未落,被施黛一把按進懷中,被迫噤聲。
猝然意識到什麼,小白狐轉動眼珠,幽幽一瞥。
阿狸屏住唿吸。
今晚的青州沒有星星,天邊唯有青溶溶的一簇月影。
四周死寂無聲,闃靜得叫人心慌。
江府被燒燬的正門旁,立著道頎長的影子。
江白硯生得高挑,倒影被拉成挺直的一筆,眉眼籠在早春霧氣裡,看不分明。
襯著身後死氣沉沉的荒宅,本應清雋脫塵的面龐上,透出病態蒼白。
不似謫仙,像奪魂的幽鬼。
眼風掠過施黛,江白硯輕勾嘴角,展露溫良無害的笑:“你怎麼來了?”
第100章
今夜有落雨的前兆。
天邊濃雲翻墨,晚霧濛濛,寒風經身而過,冷意襲人。
一輪淡月下,橫斜疏影晃動不休,似鬼影幢幢,探出根根伶仃的骨。
江白硯只一句話,壓迫感鋪天蓋地。
阿狸把臉龐埋在施黛懷中,聽見自己加速的心跳。
江白硯什麼時候出來的?他聽見它說話了嗎?
在清新的竹木香氣裡,阿狸嗅到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是誰的血?
渾身緊繃如拉滿的弓弦,它不敢動彈,聽江白硯開口。
他語氣很輕,帶一絲笑:“原來它說起話來,是這般聲調。”
白狐驀地僵住。
冷意從足底往上,經由後背直入大腦,它需要竭力忍耐,才不至於發抖。
——江白硯的聲音裡,有殺氣。
這地方荒無人煙,任何細微聲響都被數倍放大,毋庸置疑,他聽到了它和施黛的對話。
施黛也沒料到江白硯這麼直白,有些窘迫:“嗯……是。”
既然對方開門見山,她再遮遮掩掩,反而平添齟齬猜忌。
不如老老實實地承認,把事情說開。
畢竟,施黛也想知道,江白硯在暗室裡做了什麼。
墨雲拖著濃霧緩慢襲湧,遮掩大半月色。
光影浮動,江白硯煢煢而立,任由夜霜沾衣。
說實話,冷不防見他出現時,施黛被嚇了一跳。
夜色漆黑,江白硯的薄衫與面龐被襯出極致的白,任誰瞟到,都得一個激靈。
但她也僅有那一瞬間的驚愕罷了。
對江白硯,施黛從不去惡意揣測。
把阿狸的正面轉向江白硯,施黛笑笑:“它其實是開了靈智的小妖,道行太淺,不懂化形,會說點話。”
受天理所限,阿狸是天道碎片的事,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動物成精的例子不在少數,把這個理由搬出來,勉強說得過去。
她腦筋轉得飛快,反應速度也是一絕,阿狸聽罷晃晃尾巴,眨一眨黑熘熘的眼珠。
然後朝江白硯愣愣點頭。
少年雙目黑沉,與它視線相交,勾出淺淡的笑。
笑裡淬了冷,不帶善意,像毒蛇露出的尖利獠牙。
阿狸滿身發僵。
三更半夜,它領著施黛來這地方,本身就說不清。
江白硯起了疑。
“阿狸夜裡閒逛,發現你一個人出去。”
施黛說:“我有點兒擔心你,讓它一路跟過來。對不起。”
她說得滴水不漏,語畢忍不住想,阿狸對江白硯,是不是太在意了些?
現在將近午夜,阿狸不僅發現江白硯離開府邸,還小心翼翼跟蹤他一路。
以往這個時候,它早就睡過去了。
江白硯:“你讓它跟著我?”
“不然呢?”
施黛直視他雙眼:“在越州,你就像這樣出過一次門。我不放心。”
那次他去殺了人。
她把話說完,江白硯垂眼沒出聲,周遭一瞬靜下。
阿狸悄悄打量江白硯的神色。
面無血意,臉白得像紙一樣,瞳仁黑得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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