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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卻是一直在晃。

和從前一樣,江白硯只著上衫坐在床前,身下鮫尾淡藍,泛出粼粼微光。

不同的是,今天的尾鰭異常躁動,上下晃個沒停,來回搖曳。

施黛抬眼望去,視線凝在一處,不由皺眉。

在鮫尾中央,不知怎地橫了道刀疤,看位置,赫然是鮫珠所在。

心口陡然提起,施黛打量那道傷痕:“這是怎麼回事?”

鮫尾的傷痊癒很快,豁口既然在,說明是這幾天留下的。

江白硯不會自虐到,要用刀去剖鮫珠吧?

窺見她面上的憂色,江白硯輕笑:“無礙,我擦過藥。”

開口時,尾鰭在她小腿輕輕一掃,隔著單薄衣袍,惹來若有若無的癢。

這個小動作曖昧至極,施黛耳尖不爭氣地開始生熱:“鮫珠是你妖丹,怎麼能剜這個地方?”

她飛快補充,杜絕言語漏洞:“不止鮫珠,其它地方也不可以劃。”

燈燭下,繡有花鳥的帳幔飄搖輕蕩,光影交疊又消融,宛如湖中水波。

江白硯身在其間,微仰起頭,被深黑衣袍所襯,面龐是羊脂玉似的白。

他彎起眼:“不是為了疼。”

嫣紅薄唇輕緩張合,聲調像雪水消融的輕響。

江白硯說:“我往裡面,放了東西。”

施黛:?

隱約有種古怪的預感,她沒多想,直白髮問:“什麼東西?”

尾鰭服服帖帖靠在她腿側,江白硯抬臂,虛虛環住施黛脖頸,令她俯身。

唇瓣擦過她耳側,他的聲音近似耳語:“生辰時,你贈我的翠玉。”

施黛:……?

一剎的錯愕猶如驚電,施黛睜圓雙眼:“什麼?”

鮫珠蘊藉靈氣,關乎性命,無異於鮫人的第二顆心臟。

江白硯把那塊翡翠融進骨血,放在了他的鮫珠旁。

眼底執念叢生,江白硯含出淺笑:“它配得上在這個地方。”

春分夜,施黛離開他臥房後,江白硯親手剖開鮫珠外的鱗片與體膚。

鮫珠是鮫人體內最珍貴的物事,施黛贈他的第一份生辰禮,同樣值得被珍藏。

把翠玉置入他體內,生生死死,施黛的一部分永遠在他身上——

由她留予的印記,被好好安放在距離命門最近的位置,日復一日與血肉生長相融,一輩子離不開、忘不掉。

“已經不疼了。”

彷彿要將自己殘損不堪的身體全數交付給她一般,江白硯右手牽起施黛指尖,引她掌心向下,覆上那道傷疤。

鮫珠敏感,隔了鱗片被她觸碰,漫出灼燙熱意,令他指尖發顫,耳尖漾開緋紅的潮。

仰面注視施黛的眼,江白硯輕聲說:“你摸摸吧。”

第114章

這間臥房建在地底,透不進外界陽光。燈燭成為僅有的光源,勾描出四四方方的隱蔽空間。

紗帳影影綽綽,一撇光暈掃過,施黛緩慢眨眼。

橫亙在江白硯鮫尾的刀痕大概一指多長,癒合大半,沒再滲血。

她不必多想也能知道,十天前,這裡是副鮮血淋漓的模樣。

濃烈沉重的情愫壓在心尖,飽脹又酸楚,泛起鐵鏽味的隱痛。

對於“愛”這個字眼,江白硯沒得過太多,因而認知極其有限。

邪修侵奪他的鮫淚,惡祟覬覦他的軀殼,在他看來,自己最有價值的,大抵是這副身體。

在身體裡永遠留下施黛的印記,是他抒發愛意的方式。

施黛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受,仿似漲起一陣洶湧的潮,熱騰騰,溼漉漉,滋長細細密密的酸。

見她緘默不語,江白硯微仰起頭。

與自剖血肉的瘋勁不同,他目光平靜溫和,宛如一碧春江,讓所有光暈心甘情願停駐在裡頭。

他問:“你不喜歡嗎?”

江白硯在越州看過些話本子,故事裡的人族表達愛意,從不用這種方式。

他們更擅長濃情蜜語、詩詞相和,用山盟海誓互訴情衷,可言語是最虛無縹緲的東西,做不得數。

施黛倘若不喜歡——

“沒有不喜歡。”

施黛猜到他的心思:“你別再剜一道口子,把它剖出來了。”

以她對江白硯的瞭解,但凡她表現出一丁點兒抗拒,這人能重新把翡翠血淋淋取出來。

誰的身體經得起這麼折騰。

低頭看向鮫尾處的疤痕,施黛平復思潮,探出右手。

江白硯的尾巴色澤瑩潤,是她最喜歡的淡淡幽藍,被施黛觸上,尾鰭上下一擺。

好敏感。

她不敢用力,在刀痕旁側摸了摸,聲線澀然:“怎麼可能不疼嘛。”

翠玉是外物,江白硯把它放進尾巴里,傷口不會發炎吧?鮫人體質這麼好?

施黛放心不下:“這兒現在是什麼感覺?”

江白硯道:“無礙。痛意將消,約莫半月便可自愈。”

“別再這麼幹了。”

施黛戳戳一片鮫鱗:“我以後還要送你好多好多東西,你如果喜歡一個就塞一個——”

她小聲嘟囔:“我今後給你送禮,肯定挑大件的,讓你想放也沒法子。”

江白硯輕笑出聲。

“再說,我一直在你身邊啊。”

燭光落在她眼底,施黛抬頭,瞳仁盛滿碎金:“你想我的話,直接抱抱我就好了,哪裡用得著這塊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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