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04頁
江白硯溫聲笑應:“好。”
很乖的樣子。
不過——
之前半夢半醒不覺有異,這會兒逐漸清醒,施黛總覺得哪裡不對。
垂下腦袋靜默一陣,她微微皺眉:“江沉玉,我們之間轉移疼痛的術法,什麼時候能解?”
術法持續時間有限,過去這麼久,想必已經失效,她不應該跟個沒事人一樣。
施黛問:“你重新用了一遍?”
江白硯:“嗯。”
“打住打住。”
施黛立馬雙手交疊,比劃出個大大的叉:“不許再用。你識海里藏著邪祟,要是身體垮了,哪來的精神把它壓下去?”
這裡雖是幻境,她眼前卻是江白硯真真切切的神魂,會難受會疼。
施黛還沒心安理得到,要一輩子靠他來承受疼痛。
江白硯一如既往回答:“好。”
施黛:……
他的“無礙”和“好”,在她這兒一律沒什麼可信度。
起床更衣洗漱後,江白硯為她綰了驚鵠髻。
這種髮式是把頭髮盤起,在頭頂分出兩個高髻,形如飛鳥振開雙翼,在長安宮廷尤其受歡迎。
亂髮堆起,整個人平添幾分精神氣,施黛仰起瘦削白皙的臉頰,在鏡中端量好一會兒,頗為滿意。
等她給江白硯也梳好頭髮,兩人一併去了灶房。
今天做的是陽春麵,步驟簡單易懂,不需費神費力。江白硯做得熟門熟路,施黛在一旁幫點兒小忙,忽地笑出來。
江白硯抬眸:“怎麼?”
“總覺得,”她眨眨眼,燭光在瞳底悠悠打了個旋兒,“你做起吃的,姿勢和揮劍差不多。”
江白硯腰間,斷水劍發出低低嗡鳴,似是抗議。
施黛更樂。
江白硯做事認真,哪怕是簡單的下廚,也聚精凝神一本正經。
從施黛的角度看去,他側臉輪廓凌厲又精緻,身姿筆直,像棵挺拔孤峭的松。
施黛笑吟吟誇獎:“是覺得你好看的意思。”
事實證明,江白硯特別好哄。
她話語未落,對方已然揚唇:“那便多看看我。”
直球暴擊。
施黛耳後微熱,很從心地應:“好。”
江白硯做的陽春麵味道上佳。
這是揚州城的特色麵食,口味偏淡,蔥油濃香四溢,麵條爽滑入味,淡色湯汁上漂浮有綠油油的蔥蒜,碧如翠玉,色香味一絕。
施黛喝一口湯,愜意眯起眼。
春天日漸回暖,這座宅邸的氣溫卻不高,大概因為陰氣太盛,又照不到陽光。
熱湯下肚,清淡爽口,裹挾沁人心脾的鮮香,心肝脾肺腎全被暖意包裹,熱乎乎暖洋洋,把寒意驅散無蹤。
施黛由衷感慨:“好吃,好幸福。”
江白硯側目,瞥見她因騰騰熱氣泛紅的臉,和溫玉般白淨的耳垂。
他對吃食談不上喜愛,以往餓得太狠,連野草和生肉都吃過。
奇異的是,與施黛坐於桌邊,在陽春麵散出的嫋嫋白煙裡,竟感到了慰藉與歡愉。
想來情之一字,頗為玄妙。
江白硯沒讓施黛洗碗,乾淨利落收拾好碗筷。
宅子面積有限,可供活動的範圍不大,施黛吃罷早膳,給關押在這兒的三人送完食物,與他回了臥房。
江白硯做事周全,連建造小黑屋,也考慮得十分周到——
憂心施黛整日無趣,他特意在房裡留有幾十冊話本子,讓她閒暇時翻開解悶。
順理成章地,它們成了施黛打發時間的法子。
房中靜謐,看起書來不被打攪,倒也舒適。
施黛原打算找些有趣的話本來讀,把小黑屋環視一圈後,有了新的念頭。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這間臥房有床有櫃,有桌有椅,還有被整齊放置的筆墨紙硯。
為了對付山裡的妖邪,她帶在身上的符籙所剩無幾,恰好可以多畫幾張,以備不時之需。
江白硯沒準備黃紙和硃砂,但符籙發揮作用,是靠通天徹地的一點靈光,凡靈氣蘊藉之物,皆有符力。
畫在宣紙上也能成符,只不過效用要減小几成罷了。
心魔境內詭譎莫測,上古邪祟不可能毫無動靜,必須時刻做好防備,不讓江白硯出事。
施黛的行動力一貫很強,想法剛在腦中一晃而過,當即打定主意,提起筆來。
“我是符師嘛。”
她的動作比初時熟稔得多,一邊落筆,一邊對江白硯解釋:“多畫些符,以後遇上危險,我才幫得上你。”
她好歹有十多年畫符學符的記憶,倘若真出了事,肯定不會拖後腿。
“你若想畫,我去購置黃紙硃砂。”
江白硯道:“宣紙存不住靈氣,恐將你的靈氣平白耗損四成。”
是這個道理。
施黛點點頭,思量片刻,還是畫了十來張威力不小的符籙,仰起下巴嘚瑟一笑:“這叫未雨綢繆。”
她把餘下的靈氣留給黃紙用,沒接著往下畫,狼毫筆在指間輕盈一轉,落下兩點暈開的墨漬。
紙筆在前,施黛心血來潮:“你會畫畫嗎?”
江白硯站在她身邊,聞言微頓:“僅兒時學過。”
那是十年前的舊事了。
他自幼聰穎,在詩詞書畫上極具天賦,隨先生學過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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