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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劍之人踏空行來,白衣翻飛,似刺破黑暗的刀鋒。

在那人身後,竟是數以千計的影子,有男有女,似曾相識。

破天荒地,施敬承長刀一頓。

“敬承?”

與他視線交匯,為首的青年朗然笑開,眉目清雋,恰如舊年:“你為何來了?”

白輕認出他。

十年前,曾立下赫赫戰功,卻最終揹負叛逃之名的劍客——

江無亦。

隨他手起劍落,其他人影紛紛有了動作。

短短一剎,白輕聽見藏地攝魂鼓的悶響,窺見苗疆的銀月彎刀,也見到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來自四海五湖、南北西東。

恍然心下一動,她抬目眺望,穿過茫茫人海,捕捉到熟悉的紅。

紅袍女子鳳目狹長,指尖勾連條條靈線,照亮琥珀色雙瞳。

兩相對望,女人揚唇一笑。

心口轟響,白輕低聲:“娘……?”

於是她終於明悟,除卻立獄陣外,縛住邪祟的是什麼。

當年陣亡的將士們,從未轉世投生。

縱使身死道消,人魂不滅。

十年來,數千亡魂長留此地,以身為陣,以魂為牢,以己身靈氣,鎮壓了極惡的邪物。

他們殞命於此,甘願化作最後一道屏障,託舉起大昭千萬人的生途。

第125章 (二更)

邪境裡不安穩,多虧有眾多亡魂在,鎮住了翻湧的暗潮。

經由江無亦之口,白輕得知了來龍去脈。

常人喪命後,通常由黑白無常領路,魂歸地府。

當年的大昭屍橫遍野,鬼域亦是混亂不堪,致使不少孤魂野鬼遊蕩於世間。

一來地府大亂,二來將士們執念未消,因而魂魄不散,留在了戰場上。

至於江無亦的“叛變”,是邪氣入體所致。

玄同散人一心得道成仙,早早遭受邪祟蠱惑,與它同流合汙。

決戰之際,眼見上古邪祟即將落敗,玄同散人主動提出,讓它的一部分寄宿在自己身上。

不巧的是,江無亦恰好察覺那縷邪氣。

一旦此事洩露,玄同散人昇仙夢碎,邪祟也將失去僅有的翻盤機會,於是動用所剩無幾的力量,強行侵入江無亦識海。

這是它後來異常虛弱的原因之一。

邪氣入體,邪祟附身,江無亦大開殺戒,被“聞風趕來”的玄同散人了結性命。

待江無亦化作魂魄,環顧周圍,是數千道同樣犧牲在大戰中的亡魂。

他們心有掛礙,不入輪迴。

白輕的母親名為白鷺,是當世最強陣師。

她心知邪祟欲圖捲土重來,也明白立獄陣無法真正將它束縛。在四十九名陣師齊設立獄陣時,由白鷺提議,趁此時機以魂佈陣。

千百個普通人的全部靈氣,當然勝得過四十九名強者。

有他們在,短時間內,封印不會垮。

由此,開啟了他們長達三千多個日夜的漫長駐守。

玄牝之門裡光線極少,不愧為上古邪祟的老巢,連地面都以邪氣凝成,隨時可能把人吞沒。

身在其中,日日夜夜唯有無盡的死鬥。

時隔十年,老友重逢,施敬承定定凝視身前的白衣,眼眶微紅。

江無亦倒是爽朗,拍上他肩頭:“十年?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你好像沒怎麼變嘛。”

在交談中,施敬承言簡意賅,向他提及江白硯。

生平僅有地,開口時,施敬承猶疑許久。

縱然他見多識廣,思及江白硯的這十年,仍不忍出聲。

更何況是面對一位父親。

到頭來,施敬承只道江白硯孃親早逝,入了長安鎮厄司,劍術超群,是年輕一輩裡當之無愧的魁首。

不待繼續往下說,猝不及防地,邪境開始劇烈顫抖。

如同山崩海嘯、地動山搖,地面搖晃不止,彷彿受到刺激,響起邪物的聲聲狂嘯。

不是錯覺。

站在孃親身邊,白輕警覺抬頭。

邪氣空前高漲,隱隱顯出狂態,化作滔天巨浪徑直撲來。

威壓濃得驚人,連施敬承也咳出滿口鮮血,揮刀而起。

渡厄寒光凜冽,近在咫尺,是另一道澄澈劍氣。

江無亦抬眉,眸底掩映灼人冷光,與他一左一右,擊碎狂浪。

“時間過得真快。”

江無亦輕聲笑道:“十年……已經有整整十年,沒和你們並肩了。”

施敬承青衣如竹,揚起唇角:“你的劍術,精進頗多。”

眾人身前,靈線層疊,剿殺道道暗影,鋪就一條寬敞通途。

“邪祟的力量在減弱。”

白鷺道:“我們護你們出去,趁它虛弱,儘快重塑立獄陣!”

白輕遽然回眸,對上她琥珀色的眼。

這群將士之所以留在世間,是因邪祟尚未伏誅,有再臨大昭的風險。

等江白硯體內的邪氣徹底清除、立獄陣重新築成,他們了卻心願,大抵便要魂歸地府。

這是最後一面了。

彼此都是所思所念之人,怎麼捨得。

“去吧。”

紅裙搖曳如火,女人雙目沉凝,似冷焰燒灼,有凌厲殺意,也有化不開的柔色:“你是立獄陣的中心,不是麼?”

她說得決絕,只在語畢時笑了笑,第無數遍凝望眼前人的面龐,用近乎耳語的聲音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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