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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的煙花一年比一年好看。”

一邊小心翼翼往山下走,施黛一邊和沈流霜嘮嗑:“記得我們小時候,花樣遠遠不及這麼多。”

陪在身邊一起看煙花的人,也沒有這麼多。

“聽說出了種新玩法,可將數種花炮的引線彼此相連,燃放起來,能組成花鳥亭臺的景緻。”

沈流霜道:“改日我去尋些,讓你玩玩。”

她生得清秀,眉宇間自帶英氣,打鬥時鋒芒畢露、銳氣逼人,平日面對施黛,則永遠是慵然含笑的模樣。

流霜姐姐,最好。

施黛聽得嚮往,還沒開口,就見身前紅影一晃。

沈流霜手裡,赫然拿著個紅包。

“給。”

沈流霜挑眉:“你那點兒所剩無幾的私房錢,還是充實些好。”

施黛湊上前去就是一個熊抱:“姐姐天下第一好!”

沈流霜被收養在施府,從十四歲起,每逢過年,都會用積攢下來的銀錢給她紅包。

“你不必予我錢財。”

當年眉目稚嫩的少女如是道:“我是姐姐,要護著你的。”

原主與她關係要好,作為回贈,每年會為沈流霜準備禮物。

“今年是失傳已久的絕版話本。”

施黛揚起嘴角,神秘兮兮:“你找了很久的那一套,精裝版。”

她眼尾的弧度柔潤漂亮,這樣笑開,目如新月,雙頰瑩白,像只邀功的貓。

沈流霜噗嗤笑出聲,沒忍住捏了捏她的臉。

剛走下後山,居然遇上孟軻與施敬承。

“又去看煙花了?”

孟軻似是候了許久,髮間沾染幾點風雪:“沒凍著吧?”

施敬承擋在風來的方向,正為她拂去鬢邊的落雪。

施黛好奇:“爹孃來這兒做什麼?”

問完才迅速想起,後山緊鄰著江白硯的院落。

“你們全都跑沒了影兒,留下我們孤父孤母陪著客人,好絕情。”

孟軻佯裝心痛,右臂一抬,現出幾個碩大的紅包:“我們來給白硯道賀新年。”

江白硯抬眼。

“來來來,把紅包收下,這是我們的心意。”

孟軻的嘴閒不下來,論口齒伶俐,比施黛更勝一籌:“白硯年紀輕輕便才華超眾,我與你師父很是喜歡,今後若有不順心的事,儘管來找我們就好。在這長安城,我從小就打遍天下無敵手……”

施敬承乖乖聽她噼裡啪啦說完,溫聲補充:“夫人說得對。你在長安不必拘束,無論遇上何事,都有我們。”

看著孃親手裡那抹紅,施黛眼中露出清澈的嚮往。

孟軻揉了把她腦袋,將剩下幾個紅包逐一分發給小輩。

隨後又是一陣嘰嘰喳喳。

時而是施黛饒有興致說起施雲聲的那幾句“哥哥姐姐”。

時而是施雲聲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從喉嚨裡發出的羞惱咕嚕。

一大家子你一言我一語,夾雜有沈流霜的低語,孟軻的驚歎,以及施敬承若有所思的低笑。

江白硯置身其中,靜默無言。

他是條無家可歸的野狗,在外漂泊慣了,倒也從不覺得苦悶。唯獨今時今日,無端生出茫然。

他不知如何消解,習慣性握上腰間劍柄,觸感冰涼,令他回憶起持劍割開血肉時的舒暢。

江白硯迫不及待想去破壞些什麼東西,人身也好,邪祟也罷,唯有痛意與殺伐的快意,能逼退煩悶思緒。

這是他從小以來的習慣,若說有別的什麼法子可以疏解情緒——

江白硯一概不知。

“已近卯時,守歲差不多結束了。”

孟軻懶洋洋打個哈欠:“時候不早,你們早些歇息吧,別累著。”

除夕過得喜慶也疲累,熬到這個時候,連施黛肩頭的小白狐狸都快撐不下去,眼皮子上下打架。

將阿狸小心抱在懷中,施黛最後看了看江白硯。

她雖然睏倦,精神氣沒半點頹散,被冷風吹得一顫,語氣清悠帶笑:“江公子,新年快樂。”

江白硯靜靜看她,忽然低聲道:“施小姐想要什麼?”

施黛:“啊?”

“施小姐贈我傷藥,為我療傷,予我銀錢。”

江白硯說:“沒什麼想要的麼?”

他問得直白,語氣清而冷,似深冬寒雪,聽不出喜怒。

世上的一切都有明碼標價,這一點,江白硯心知肚明。

邪修教他劍術與邪法,是為了將他培養成一把殺人殺妖的刀;施敬承把他留在施府,全因與江家有私交。

施黛是為了什麼?

在他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被她所圖之物。

施黛一愣。

施黛大腦飛速運轉。

她在被愛意包裹的環境里長大,受過不少人的好意與恩惠。在她看來,施予善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江白硯幫過她救過她,施黛理所當然要對他好些。

但江白硯的認知,與她截然不同。

他的大半生都在被人利用,很難相信純粹的好意。如果她說“只是想對你好,什麼也不要”,江白硯肯定會胡思亂想,覺得她另有所圖。

再說,施黛自己也覺得肉麻。

那種話怎麼聽怎麼曖昧,她才說不出口。

用毛領將自己裹緊一些,施黛想了想,脫口而出:“嗯……想要天上的星星。江公子能摘就去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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