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7頁
從未料想過的回答。
好不容易沉澱的思緒再度被打散,江白硯低低笑出聲:“星星?”
他何其聰慧,瞬間明白了施黛的意思。
星辰遠在天邊,世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摘到——
正如他方才提出的問題,她沒什麼真正想要的,所以給不出答案。
這是在堵他的嘴,讓他今後不要再說類似的話。倘若再問,恐怕會得她一句“想要星星啊,江公子與其在這兒問我,不如去摘”。
一句話將他的懷疑猜忌徹底堵死,面對這種要求,他的確啞口無言。
目光落在施黛眼裡,江白硯一瞬不瞬凝視許久,想找出些不同尋常的、被刻意偽造出的情緒,卻什麼也沒窺見。
指腹拂過劍柄,心中躁動漸漸平息,下一刻,又滋生愈發洶湧的暗潮。
江白硯道:“……好。”
*
時候不早,阿狸已經沉沉睡去。
施黛抱著小白狐狸,與沈流霜走走停停閒聊一會兒後,獨自走回自己的小院。
她的院落在施府東側,需要經過池塘與梅園。
現在是深冬,池塘浮著層冰碴,萬物蕭索,梅花開得正盛。
大昭的除夕講究守歲,每逢今晚,家家戶戶都要點燃燈火。
小道上的燈籠燃盡了幾盞,餘下的火光昏幽,在夜色中朦朦朧朧,輕薄如霧。
這地方又靜又黑,施黛不由自主加快腳步,走著走著,動作突然頓住。
天邊有異。
起初是一瞬白光劃過穹頂,浩蕩清絕,如月落山谷,驅散暮靄沉沉。
緊隨其後,白芒如煙火綻開,竟溢散出點點淡金流暉,即便是這條幽暗小路,也被照成白晝般的亮色。
好漂亮,這是新型的煙花?可看這鋪天蓋地的陣仗……
不對。
勐然意識到什麼,惺忪睡意消散大半,施黛立刻清醒。
這種感覺……分明是劍氣!
劍氣本是凌厲駭人之物,居然被人用作劍陣,盡數鋪展在半空之上,看樣子沒想傷人,反而像在——
施黛大腦宕機一下。
像在放煙花。
誰敢這麼玩兒?這麼強勢的劍氣,一定是個高手吧?
她看得新奇,腳步更輕幾分。穿過梅園,行過小徑,在自己的院落前,施黛遙遙望見一道人影。
少年身形頎長,眉眼掠著變幻的光影,因裹挾劍氣,如同一把蘊藉殺意的刀。
但江白硯的神色又頗為懶散,垂眸斜倚於樹下,正隨手把玩著一張劍符。
察覺她來,江白硯微微抬頭,一伸手,扔來個緋色的紙封。
他扔得很準,施黛匆匆將它接住。
是紅包。
一個比她給江白硯的,起碼厚了三倍的紅包。
——新!年!迎!財!神!
施黛睜圓雙眼:“江、江公子?”
許是覺得她這副表情有趣,江白硯低笑一聲,捏碎手中劍符。
除夕之夜,長安城康衢煙月,遠處煙火接連綻放。
當符籙碎開,漫天劍陣轟然催動,以施黛的小院為中心,湧來縷縷疾風。
劍氣勾纏雪光,混雜淺淡梅香。
江白硯立於其下,鬆開手掌,劍符已碎作齏粉。
他從不虧欠別人的情分。哪怕施黛不要回報,江白硯也無法心安理得接受饋贈。
那讓他生出一種,自己處於弱勢、被人憐憫的錯覺。
江白硯厭惡這種感受。
一報還一報,施黛贈他紅包、領他去放煙花,按理來說,他應該回饋同等的、甚至更多的報酬。
可他不懂風花雪月,唯識劍與血。
思來想去,乾脆以劍為陣,回贈一場煙火。
說來可笑,他這雙手常年浸淫在血汙裡,習慣了殺戮,竟連尋常的謝禮也無法拿出。
不過……既然送了,自然要送最好的。
漫天星辰緩緩流淌,劍光橫生,流瀉如潮。
只瞬息,竟蓋過滿城煙火的流光溢彩,璀璨奪目。
施黛看得怔然,說不出話,心口怦怦一動。
“煙花,贈施小姐。”
煙火下看人,總比平日多幾分顏色。
江白硯笑意疏懶,黑髮繚亂,立於洶湧劍氣中央,神態是遊刃有餘的桀驁。
明暗交疊,流光自他眉間淌過,映出那雙桃花眼和頰邊酒窩,豔如春夜海棠。
實在灼目。
“願小姐——”
江白硯淡聲道:“前路通明,歲歲無虞。”
第20章
長安城的盛大煙火,遠不及眼前劍光奪目。
但相較於漫天劍氣,姿容昳麗、長身而立的江白硯,更令人挪不開眼。
煙火逶迤,暈染於他雪白衣袍,成了雲霞般蔚然的暖調。平日稍顯疏冷的五官,也在此刻綻開曇花般的張揚姝色。
施黛很沒出息地看得一怔。
俗話說得好,每個人都要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她被美色攝住心神,不算罪過吧?
更何況江白硯還給了她一個厚度驚人的紅包。
劍陣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當連綿劍光漸漸暗淡,施黛眼底的驚愕仍未散盡。
“謝謝江公子。”
把紅包緊緊攥在手裡,施黛摸了摸鼻尖:“煙花很好,紅包也很好。就是這錢,是不是太多了?”
江白硯方才也在看她。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