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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料想過的回答。

好不容易沉澱的思緒再度被打散,江白硯低低笑出聲:“星星?”

他何其聰慧,瞬間明白了施黛的意思。

星辰遠在天邊,世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摘到——

正如他方才提出的問題,她沒什麼真正想要的,所以給不出答案。

這是在堵他的嘴,讓他今後不要再說類似的話。倘若再問,恐怕會得她一句“想要星星啊,江公子與其在這兒問我,不如去摘”。

一句話將他的懷疑猜忌徹底堵死,面對這種要求,他的確啞口無言。

目光落在施黛眼裡,江白硯一瞬不瞬凝視許久,想找出些不同尋常的、被刻意偽造出的情緒,卻什麼也沒窺見。

指腹拂過劍柄,心中躁動漸漸平息,下一刻,又滋生愈發洶湧的暗潮。

江白硯道:“……好。”

*

時候不早,阿狸已經沉沉睡去。

施黛抱著小白狐狸,與沈流霜走走停停閒聊一會兒後,獨自走回自己的小院。

她的院落在施府東側,需要經過池塘與梅園。

現在是深冬,池塘浮著層冰碴,萬物蕭索,梅花開得正盛。

大昭的除夕講究守歲,每逢今晚,家家戶戶都要點燃燈火。

小道上的燈籠燃盡了幾盞,餘下的火光昏幽,在夜色中朦朦朧朧,輕薄如霧。

這地方又靜又黑,施黛不由自主加快腳步,走著走著,動作突然頓住。

天邊有異。

起初是一瞬白光劃過穹頂,浩蕩清絕,如月落山谷,驅散暮靄沉沉。

緊隨其後,白芒如煙火綻開,竟溢散出點點淡金流暉,即便是這條幽暗小路,也被照成白晝般的亮色。

好漂亮,這是新型的煙花?可看這鋪天蓋地的陣仗……

不對。

勐然意識到什麼,惺忪睡意消散大半,施黛立刻清醒。

這種感覺……分明是劍氣!

劍氣本是凌厲駭人之物,居然被人用作劍陣,盡數鋪展在半空之上,看樣子沒想傷人,反而像在——

施黛大腦宕機一下。

像在放煙花。

誰敢這麼玩兒?這麼強勢的劍氣,一定是個高手吧?

她看得新奇,腳步更輕幾分。穿過梅園,行過小徑,在自己的院落前,施黛遙遙望見一道人影。

少年身形頎長,眉眼掠著變幻的光影,因裹挾劍氣,如同一把蘊藉殺意的刀。

但江白硯的神色又頗為懶散,垂眸斜倚於樹下,正隨手把玩著一張劍符。

察覺她來,江白硯微微抬頭,一伸手,扔來個緋色的紙封。

他扔得很準,施黛匆匆將它接住。

是紅包。

一個比她給江白硯的,起碼厚了三倍的紅包。

——新!年!迎!財!神!

施黛睜圓雙眼:“江、江公子?”

許是覺得她這副表情有趣,江白硯低笑一聲,捏碎手中劍符。

除夕之夜,長安城康衢煙月,遠處煙火接連綻放。

當符籙碎開,漫天劍陣轟然催動,以施黛的小院為中心,湧來縷縷疾風。

劍氣勾纏雪光,混雜淺淡梅香。

江白硯立於其下,鬆開手掌,劍符已碎作齏粉。

他從不虧欠別人的情分。哪怕施黛不要回報,江白硯也無法心安理得接受饋贈。

那讓他生出一種,自己處於弱勢、被人憐憫的錯覺。

江白硯厭惡這種感受。

一報還一報,施黛贈他紅包、領他去放煙花,按理來說,他應該回饋同等的、甚至更多的報酬。

可他不懂風花雪月,唯識劍與血。

思來想去,乾脆以劍為陣,回贈一場煙火。

說來可笑,他這雙手常年浸淫在血汙裡,習慣了殺戮,竟連尋常的謝禮也無法拿出。

不過……既然送了,自然要送最好的。

漫天星辰緩緩流淌,劍光橫生,流瀉如潮。

只瞬息,竟蓋過滿城煙火的流光溢彩,璀璨奪目。

施黛看得怔然,說不出話,心口怦怦一動。

“煙花,贈施小姐。”

煙火下看人,總比平日多幾分顏色。

江白硯笑意疏懶,黑髮繚亂,立於洶湧劍氣中央,神態是遊刃有餘的桀驁。

明暗交疊,流光自他眉間淌過,映出那雙桃花眼和頰邊酒窩,豔如春夜海棠。

實在灼目。

“願小姐——”

江白硯淡聲道:“前路通明,歲歲無虞。”

第20章

長安城的盛大煙火,遠不及眼前劍光奪目。

但相較於漫天劍氣,姿容昳麗、長身而立的江白硯,更令人挪不開眼。

煙火逶迤,暈染於他雪白衣袍,成了雲霞般蔚然的暖調。平日稍顯疏冷的五官,也在此刻綻開曇花般的張揚姝色。

施黛很沒出息地看得一怔。

俗話說得好,每個人都要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她被美色攝住心神,不算罪過吧?

更何況江白硯還給了她一個厚度驚人的紅包。

劍陣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當連綿劍光漸漸暗淡,施黛眼底的驚愕仍未散盡。

“謝謝江公子。”

把紅包緊緊攥在手裡,施黛摸了摸鼻尖:“煙花很好,紅包也很好。就是這錢,是不是太多了?”

江白硯方才也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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