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67頁

1,89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她不願意與他睡一張床,便不用睡。她要查東宮的帳目,便查得到。她要罷官、訓人、整頓東宮, 他都由著她。在宮人們眼裡, 皇太子對太子妃很是寵溺, 甚至可以說是放縱了。

姜葵對謝無恙的印象漸漸從“也許心懷不軌”轉變成了“大約真的抱病”。

所以, 那日她落水時,他真是路過?東宮與通化門的距離不遠,也許他確實是恰好經過, 聽見了聲音。而那夜秋日宴後, 他確實是在船裡喝茶……雖然她不太理解怎麼會有人愛好如此奇特,喜歡在大半夜喝茶。

等下,祝子安似乎也有這個愛好。

她又忍不住在心裡對比謝無恙和祝子安。

祝子安灑脫不羈, 謝無恙溫文爾雅。祝子安愛笑, 謝無恙幾乎不笑。祝子安說話爽朗, 謝無恙的聲線清冽。除了那日受傷,祝子安從不在她面前咳嗽,而謝無恙時刻都咳得厲害。

兩人連身上的味道都很不一樣。她喜歡祝子安身上淡淡的梅花香,而謝無恙衣袍上的檀香味讓她有些昏沉。

儘管兩人一點也不像,可是她還是隱約覺得兩人在某處相似。

是什麼呢?

一邊琢磨著,姜葵一邊穿過長長的迴廊,在偏殿附近轉了一圈,發現了一扇烏木小門。這是一道側門。門沒有鎖,半掩著,從裡面流出蒸騰的白霧,含著濃烈的草藥氣。

姜葵悄然擠進了門裡,步入霧氣繚繞的偏殿內。

殿內水聲潺潺,奔湧的白霧模煳了視線。霧氣是從一方藥池裡散發出來的,出水口還在汩汩地流淌著熱水。素聞皇太子多病,這裡大約是他治病的地方,似乎並無什麼特別之處。

姜葵赤足走在烏木地板上,一路經過一張竹木屏風、幾個竹編蒲團、一張紫檀木案几、成堆的書卷和一排小葉紫檀筆架。筆架上掛著幾支形制不同的毛筆,其中有的筆尖還是溼潤的,大約是昨日才用過。

她走到藥池旁邊的一座博古架前,忽地發現最頂上的一層架子上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個紅漆木盒子,精緻的木紋佈滿盒蓋,樣式看著有些眼熟。

這似乎是……七夕那日曲江相看時,她送出去的卜巧盒。

謝無恙居然收起來了。

姜葵在收到謝無恙的婚書時曾想過,那隻卜巧盒是不是出了差錯,裡面沒有放什麼可怖的昆蟲,而是真的放了一隻蜘蛛,以至於謝無恙誤會了她的意思,以為她是心悅於他。

此刻對著這隻紅漆木盒子,她好奇地探出手去,想開啟看看裡面究竟是什麼。

這時候身後有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夫人。”

寂靜之中乍起一個聲音,驚得姜葵心裡一跳。她近乎出於本能地出手,轉身一把掐住對方的衣領。身後的人被她推了半步,恰好踩在水池邊,足下一滑。

謝無恙一個踩空,姜葵的發力也落空了,整個人被他帶著往下倒。

兩人一齊跌落了下去。

嘩啦啦一陣水響,明亮的水花潑濺在池中。她跌倒在他的身上,半個身子壓在他的胸口,一隻手撐在他的身側,一隻手還抵在他的咽喉上。

她哼了一聲,在他身上揚起臉。淋溼了的褻衣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身形,水珠子從她的髮間滑落,一粒一粒地濺在他的臉上,炸起一串雪亮的小水花。

水很淺,沒過他的耳廓,把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只餘下陡然的安靜。他下意識地抬眸,與上方的她對視,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水珠,微微一顫,滑落下去。

繚繞而上的白霧裡,氤氳的水汽沾溼了兩人的唿吸。

氣氛有一瞬間的曖昧旖旎。

謝無恙望著她。他的眼眸在朦朧的水霧中顯得潤澤,恍若清水流淌過的琉璃,倒映著她的臉龐,以及零零落落的微光。

他溫順地說:“夫人,是我。”

身上的少女別過頭,咬了下唇,狠狠道:“好啊謝無恙。你躲了我一整日,我總算逮到你了。本宮現下就在這裡審你。”

謝無恙在她身下嘆了口氣:“夫人請審。”

姜葵乾脆利落地坐在他身上,攏了攏沾水的長髮,兩指並作一指,抬起他的下巴,冷冷直視他的眼睛。她挑了一個最切近的問題:“你在這裡幹什麼?”

“養病。”謝無恙回答。

水池裡騰騰地冒著草藥的氣味,證明著他的話不是謊言。

“你真是常年生病?”姜葵挑眉,“宮城裡傳言說你……”

“嗯。”謝無恙微微頷首,“活不過弱冠。”

他承認得過分坦然,完全不像是一個知道自己死期的人。姜葵盯著他的眼睛,他的神情平靜,眸光落在她的臉上。他應當沒有騙她。

宮城裡關於皇太子體弱的傳言紛紛揚揚,始終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多年以來,有人相信他是真的抱病,有人懷疑他是扮豬吃虎。此刻這段傳聞落定,姜葵忽又有種不真實感……以及莫名的傷感。

“真的麼?”她低聲問,抵住他的那隻手放鬆了一分。

“真的。”謝無恙垂了一下眼眸,又抬起來看她,“沒什麼。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少,只是很多人不信。”

“你……還有多久?”這個問題顯得很殘忍,可是她又忍不住想知道。

“兩年。細算的話,不到一年半。”他低低地答完,似是為了緩和氣氛,又補充道,“沒什麼。等我不在了,遺產都是你的。”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