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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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土默特部的那個大汗已經四十多歲了,都可以做清河郡主的爹了。他的大兒子比郡主年歲還大,往後郡主恐怕逃不了事父子二人為夫的命運。”
朱嘉寧臉色越聽越白。她本就不是京城出生長大的,名為郡主,是皇室中人,還是被這些京城的貴女所排擠。她扯了扯蘇雲清的袖子,不欲生事,正想從湖邊走過去。
怎料,湖心亭裡的人眼尖,一下子看到了她們,叫起來,“哎呀,這位不是清河郡主嗎?”語氣裡非但沒有半分敬重之意,反而有些揶揄。
話聲落,幾個人從湖心亭走出來,為首的一個年輕女孩子,相貌十分出眾,朱唇皓齒,明眸顧盼。她外披撒花的紅色披風,上等的狐毛鑲邊,一整套金鑲玉的頭面,盛氣凌人,半點沒有來寺中吃齋禮佛的覺悟。
其餘的幾個女孩子大都跟她年齡相仿,妝扮相似,想來平日是玩在一起的閨中密友。
“榮安縣主。”朱嘉寧見禮。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今日太后邀請的人裡,居然有出自文聖皇太后母家的王亭羽。文聖皇太后如今主要在京城外的北郊行宮照顧太上皇。她是天順帝的皇后,本姓王,所以多稱唿為王太后。
論地位尊卑,王太后是正宮,要高於上官太后,而且王氏乃名門望族,王皇后的父祖皆位列公卿。這位榮安縣主,就是出自高門成國公府。王亭羽自幼相貌出眾,家世顯赫,平日周圍多的是阿諛奉承之人,連公主都不大放在眼裡,更別提朱嘉寧這樣非京派的郡主了。
“這位是?”王亭羽的目光很快落在蘇雲清身上。
今日來寺中吃齋,朱嘉寧和蘇雲清都打扮得很簡樸,金玉一概都捨棄了,衣裙也是專挑素雅的。可蘇雲清是那種越素越能凸顯美貌的長相,她的美還在王亭羽之上,王亭羽感覺到了威脅。
“民女姓蘇,是郡主的好友。”蘇雲清自己回答。
王亭羽身後一個高挑的姑娘見到蘇雲清身無長物的窮酸樣,料想她也非高門出身,輕嗤了聲。不過就是長得好看一些的女子,沒有好的家世做依傍,最後也不過落個淪為男人玩物的下場。
“縣主!”有個婢女匆匆跑來。
王亭羽的目光還在上下打量蘇雲清,聞言應了聲,那婢女就湊到她的耳邊。
“走,我們去看看。”王亭羽面露喜色,也顧不上朱嘉寧和蘇雲清,帶著幾個小姐妹走了。
“清兒,我們還是離她們遠一點,那個榮安縣主很不好惹的。”朱嘉寧提醒道。她順便說了一下王亭羽的家世,昨日在內宮之中,上官太后就對她禮遇有加。
兩人到了客房休息,就等著承恩寺開飯,美美地飽餐一頓。
今日到承恩寺的除了女眷,還有朝官。梅令臣站在大雄寶殿上,與住持方丈互相見禮,然後靜坐,談論佛法。佛法是非常高深奧義的東西,普通人沒有一點慧根,別說是談論,就是聽起來都很費勁。
所以除了梅令臣以外,隨行的幾人都有點昏昏欲睡,又強打著精神。
想來主持方丈也體諒眾生疾苦,與梅令臣談了一會兒,就豎掌道:“阿彌陀佛,閣老年紀輕輕,在佛法上的造詣,卻遠超貧僧所想,改日再行請教。幾位大人風塵僕僕,想必都累了吧?不如先去客房稍事歇息,貧僧這就命膳房準備午膳。”
“多謝大師。”梅令臣起身,隨行眾人也連忙跟著站起來。
大雄寶殿旁邊有個次間,王亭羽等人都堆在那裡,偷偷往外看,看自己心儀的郎君。也不知是誰推搡了一下,前面的人沒有站穩,撲開了門扇,裡面的人就像倒豆子一樣摔了出來。
大雄寶殿上安靜了一瞬,眾人面面相覷。膽小的那幾個姑娘全都縮到後面去了,抬著袖子擋住臉,不敢見人。只有王亭羽還坐在原地,她看見眼前的那雙黑靴子,迎面而來一股淡淡的香草氣味,心跳如搗。她含羞抬頭,又迅速低下頭。
好像這是第一次,離他這麼近。
說來也很奇怪,從前他雖然頂著人間琢玉郎的美名,但王亭羽也不覺得他哪裡特別。可自從他當上首輔以後,每回王亭羽聽到父兄在家裡談論他,對他的仰慕就更深幾分。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大昌開國以來最年輕的首輔,帝師,權傾朝野。這樣的男子,哪個女人不會心生愛慕?恐怕各個都盼著他做入幕之賓。
梅令臣不知這些姑娘是誰,側頭看了眼身後,希望有人能來答疑解惑。
這時,王冕上前,呵斥道:“亭羽,你太胡鬧了!”他連忙對梅令臣作揖,“閣老見諒,這是舍妹。大概是昨日受了皇太后的帖子,今日到寺裡來吃齋的。舍妹一向貪玩,絕無冒犯之意。”
如今,別說是他們成國公府,滿朝文武,哪個不是對梅令臣又敬又畏。張祚退閣之後,幾位閣臣本還想著為難梅令臣,給他個下馬威,好讓他知道毛沒長全的人,坐不穩首輔之位。畢竟大昌開國以來,能夠入閣的,都是年過四十的老臣,沒到三十歲就坐上首輔的,前所未有。
誰能想到,沒過多久,那些人就或病或告老了,僥倖留下的,也是裝聾作啞,再不敢跟他對抗。前次輔家的那幾百條人命恐怕還沒入土為安呢,誰敢再惹這個活閻王。
梅令臣看到她,不知為何,想到了當年初入京城的蘇雲清,也沒有怪罪,“原來是榮安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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